■ 颜克存
我小的时候上学,曾给学校背过煤炭。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们家还住在秦巴山里,我就读的村小学条件艰苦,不通公路。当时我们村小学包括校长在内仅有4名民办教师,学段是一至四年级,学生最多的时候有六十多个,4名老师各包一个班,都带班主任,然后分年级交叉代课。
那时候,每年开学之初,老师们都要走五公里多山路去镇中心小学用背篼为学生背书,而后才能正常开课。等到十月份,天气渐渐转凉了,学校就会为过冬筹备物资,其中最难的是煤炭,由于不通公路,山外买来的煤炭运不到村里,只能靠人工搬运。没有办法,老师们只好背上背篼,带领全体学生和家长一起去背煤炭,从山外往村小学里运。
当时由于地理条件限制,村里的孩子上学每天都要爬山路,所以入学年龄普遍偏大。至今我都清晰记得,我上一年级时都已经过了九岁生日。那一年的十月份,我就和父亲一起参加了学校的“劳动课”——人生第一次为学校背煤炭。
那时候,我的班主任老师名叫唐弟才,他既是我的老师,也是父亲的同村好友。在山外装煤炭进背篼的时候,唐老师就好心提醒我:“你一年级年龄小,少装一点儿,路途远,山路不好走,而且煤炭这东西,它只要压在你背上,你就会越走越觉得重。”面对唐老师的提醒,我当时不仅没有听从,而且心里还有一点儿想法,“煤炭背在身上怎么可能会越背越重呢?它又不会那么快就长大?”所以我认为唐老师是在特别关照我。于是我往背篼里装了两块稍大的煤炭后,又偷偷地往里面加了几块小的。之后,我单膝蹲在地上,背着背篼试了试,还挺轻松的,自认为背回学校是没有一点儿问题的。
就这样,我跟在父亲身后一步一步往回走。可没过多长时间,我就发现唐老师说的话是真的,背篼的两根带子勒得我肩膀生疼,而且背篼里的煤炭似乎总在往下坠。面对这种情况,我又不好意思同父亲讲,只好编了个理由说我要和同学一起走,让父亲先走。
尽管如此,我也没能坚持多长时间,只能是走几步歇一会儿,再走几步再歇一会儿。很快,同学们都走到我的前面去了,而且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唐老师也追上了我。当时他准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所以啥话也没说,直接就从我的背篼里拿了一块稍大的煤炭出来,然后放进了他的背篼里。
唐老师把我背篼里的煤炭拿了一块出去,为我减轻了压力,我顿觉轻松不少,脚下的步子也迈得开了。没过多长时间,我就重新找到了队伍。
如今,几十年过去,村里早就通上了水泥路,车也进村了,曾经肩扛背驮的日子成了历史,那背煤炭的特殊劳动课成了我的记忆。那些记忆里,有老师对学生深深的爱,使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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