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义娣

我从房县实验小学到乡村小学支教不久，在某一个周日的上午，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居家的安静时光。来电显示是我们班上学生豪豪的奶奶，她说：“张老师，豪豪不想读书了，麻烦你教育教育他。”

接到电话，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瘦的男孩的身影，他就是豪豪。这孩子沉默寡言，学习成绩一般，每天作业拖拉，字迹潦草。

上周，他两天没上学，我打电话联系孩子奶奶了解到：孩子淘气，被爷爷打了一顿，一晚上没回家，藏在屋外稻草堆里睡了一夜，结果受凉发烧，去医院看病打针，真是让爷爷奶奶既心疼又生气。

得知豪豪不想读书的情况后，我觉得应该上门家访。趁周末有时间，我骑上电动小三轮，去豪豪家。半个小时后，来到了他家所在的村庄，秋日的阳光洒在山村田野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沿着缓坡山路向前，路边有一条潺潺的溪流。

边走边问路，七拐八拐地来到豪豪家房前。门前是一畦畦菜地，屋后是竹林掩映的一栋两层旧楼房，一眼就看见在门前等着我的豪豪。他身旁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瘦弱妇女，穿着一双破旧的球鞋，鞋边沾满了来自田间地头的泥巴，她就是孩子的奶奶。

奶孙俩把我迎进门，屋内非常简陋，几把破旧的木椅子，坏了的电视柜上放着老式电视机。奶奶端上一杯没有茶叶的热水，站在一旁摩挲着粗糙的手，嚅嗫着说：“老师莫见笑。”

我家访得知：奶奶平时在家种菜，经常到县城卖菜，爷爷在附近打工。孩子的父亲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不回来。孩子出生不久，妈妈就离家出走了。

一个人从来没有感受过母爱，该是怎样的遗憾？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我猜那小小的心灵窗户需要阳光照进来。虽然顺利地完成了此次家访，但是我仿佛得了家访后遗症——孩子无助的眼神，畏畏缩缩的神情，挥之不去，萦绕心头。

一番鼓励，孩子最终打消了辍学的想法。星期一，豪豪来上学了。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变了。豪豪有时候不按时交作业，我没有发火。作业字迹潦草，我也不生气。时不时地，我总想找他说几句话，看看他衣服穿得厚不厚，摸摸他的小手冷不冷，趁着别的学生没看见，我悄悄地给他的书包里塞一个苹果。

慢慢地，我发现孩子也变了。走路开始连蹦带跳，爱笑了，下课抢着擦黑板，只是作业还是拖拉。

一天下课后，我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我说：“豪豪，明天上学时带10元钱的青菜来，我下班回家没时间买菜，以后我需要青菜，就到你家买，要麻烦你从家里拿来。”

豪豪有点害羞地说：“好啊！”说完，他接过了我递给他的10元钱。

第二天，我看见办公桌下放了一袋菜，打开一看：有两个萝卜、一棵白菜，一大把菠菜。我估计10元钱不够。

又过了两天，我说：“豪豪，明天上学时带10元钱的青菜来，不过这次你要把完成的作业一起带来。”

第Ｎ天，办公桌下又放了一袋青菜，桌上放着豪豪的作业。

第Ｎ＋1天，放学时我拿出20元钱递给他，并说道：“你奶奶种的菜好，很新鲜，一次买太多就坏掉了，给奶奶说，老师一次买一点，以后先看作业后给钱。”孩子看着钱说多了。我说因为上次菜多钱没给够，他只好收下了。

就这样，我们师生开始了一天一次的买卖活动。

又一个周末到了，我突然想再去豪豪家看看。这一次屋里没人，门半掩着。我在屋子后面的菜地里，找到了他们，奶孙俩在地里拔萝卜。豪豪在前面拔，奶奶在后面往竹篮里装。

豪豪看到我后，惊喜地喊了一声“张老师”，然后拎着一个沾着泥土的大萝卜向我跑来……

我忽然有些眩晕，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响亮地喊我。

多少天过去，孩子紧闭的心门终于打开了，我见到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笑容那样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