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国军

春天来了。

开始的时候，像一个小姑娘，蹑手蹑脚，悄无声息，但走着走着，就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走到丹江口市石鼓镇的时候，已经势若奔雷，急如烈火……

最早点燃的是耐不住寂寞的花朵。从车窗往外望去，一会儿红，一会儿粉，一会儿白……她们像风姿绰约的女子，在春风中舞蹈。这让久在室内枯坐的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像鱼缸的鱼，突然放生于溪流，没有什么比这更鲜活、更新奇、更刺激的了。所以从十堰到石鼓镇的一路，我也没什么心思和同行的人聊天，我只是不停地在探看、张望，连车子错过通往石鼓镇的岔道，也没什么感觉。在这样的路上奔走，实在是一种幸福，多走几里又有什么要紧呢？我只是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出来走走？我已经错过的春天，可能就是错过的财富、错过的朋友、错过的伴侣……

我不能一错再错，我要好好看看窗外的花朵。车子一路疾驰，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棵玉兰，其实从十堰到丹江口市石鼓镇的路上玉兰并不常见，但是恰恰让我看见了。玉兰是先开花后长叶的植物，我看到的仅仅是单独的一棵，花朵有点像盛夏的荷花，和荷花的繁复重叠不同，玉兰的花瓣仅有一层，像立在树上的高脚杯。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可能和我好酒的性情有关。看见玉兰的时候，我一方面惊艳于她端庄稳重的美丽，另一方面在想：如果能用玉兰花当酒杯抿上两口，该是何种滋味呢？这种想法估计同行的文友也有，他们都是喜欢“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人。

玉兰花只是偶尔一见，樱桃花却是一树接着一树，现在正值花期，每一棵都到了开得最好的时候，每一棵都美得让人心碎。樱桃花和樱花不同，我不喜欢不结果的植物，就像没有结果的事情总是让人抓心挠肺。我还是更加喜欢梨呀、桃呀、杏之类的花朵，只是杏花已经开过了，零星的几棵，有时距离路边又远，没办法细细欣赏，让我只能在车里纠结。

我必须承认，这种纠结让我挣扎了一路。这种挣扎还源于车辆无法随意停靠，我不能一边悠闲地抽烟，一边细细地打量这些花朵，就像检点我曾经的青春。但这种挣扎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我们的车要在高速路出口等待同样误入歧途的文友。所以当我们的车停好之后，我就迫不及待地点上了香烟，不仅是因为烟瘾难忍，雾里看花的诗意和神秘感觉同样让人无法拒绝。看看眼前的油菜花吧！你们看到的是油菜在风中摇曳，而我看到的是大片、大片的金黄；你们即将陷入的是一朵花的深思，而我即将陷入的是油菜花的海洋；你们像徜徉于花丛的蜜蜂、蝴蝶，而我像游走于田埂的喜鹊、乌鸦……如此反复地叙述，并不是我虚伪矫情，因为对于花朵来说，我实在不想蜻蜓点水似的蜂舞蝶绕，更不想蜻蜓点水式的浅尝辄止，我太想当这个春天的主角了，我想当一朵花，我要怒放！

但想怒放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在石鼓镇的花果山上，我看到了成群结队的黄桃、红桃的花朵，这让我路上的遗憾一扫而空。我喜欢看她们不讲道理、不讲秩序地绽放，只到开得一塌糊涂。因为那是一千亩桃树呀！一千亩桃花开放，比一千个人吹着喇叭、举着灯笼、喊着口号的气势更盛。所以一群人走进桃林，就像几条船划进了大海，除了随波峰浪谷起伏、颠簸，打打秋千，我们还能有什么选择呢？一起沉沦吧！朋友们，你们将沉醉于桃花的美丽而无法自拔；一起放荡吧！朋友们，你们将放浪于桃花的妖娆而不知不觉！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既然身在桃林，何不桃花沽酒，做一日神仙呢？

要做神仙，我只做石鼓镇的神仙。此时，我们住宿的石鼓书院篝火已经点燃。这是一个春风浩荡的夜晚，也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白天我们在浩荡的春风里挖野菜、采野花，晚上的时光也不容辜负，我们且饮且吟、且歌且舞。明天的行程是玉皇山，我们将从石鼓书院出发，穿过种满橘子的丘陵，爬上山脊，看江水碧绿山花艳，与春风深情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