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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制年味

《菜农笔记》连载

冯广博简介

冯广博,十堰人,现居广州。马拉松爱好者,天台菜农,从2015年10月起在《信息时报》开设专栏《菜农笔记》,出版成集,是自清袁枚《随园食单》以来此类型独一无二的生活小品文。

过年,当然得有年味。在8岁的儿子阿布记忆中,年味是怎样的呢?是客家酿豆腐?还是红烧肉、冯府葱油鸡?

年味是什么?是童年的味道,是故乡的味道,是母亲年夜饭的味道。我的年味中怎么能没有酸辣子、酸豇豆呢?

我武断地认为,老家鄂西北竹溪之“酸辣”,大概是所有竹溪人最熟悉、最喜欢、最怀念的味道。走遍天下,也吃不出那么酸爽可口的味道。

这独特的酸辣口味,来自鄂西北山区的好山好水和纯天然食材,更来自独门的手艺。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泡酸菜从来都是仔细的:井水洗手好几遍;选新鲜、无损、成熟的辣椒,清洗干净,晾干,放入干净干燥的盆里,适量加盐。放盐也很讲究,少了容易坏,多了太咸;将盐拌好的青椒放入坛子中,用清冽的井水浸泡,水量刚盖过辣椒为适量,得有老酸水当引子;最后盖上坛盖,坛子的边沿加上水,起密封作用,两三天换水一次;三四周之后,酸辣子就可以吃了。泡好的酸辣椒,其色略黄,质地脆,入口爽,酸辣味生津开胃。酸豇豆的做法一样,而大多是坛子里辣椒和豇豆都有。几乎所有的菜都可以这么泡,酸白菜、酸韭菜、酸萝卜,还有酸柿子等。基本上,在竹溪的味道里,酸辣常常不分家。酸豇豆炒牛肉片、酸辣土鸡块是百吃不厌的,尤其是那酸辣汁拌米饭或者白水面条,味道真是一绝。

老家这个酸味之特别、之美味,是无法用语言表述的,那酸爽可是一生难忘的。堂姐在广州住了几年,也自制了酸菜,甚至从竹溪老家带来了酸水当引子,一样的做法,但是依然缺了老家那个味。原因很简单:从原材料到水到气温都有天壤之别。

妻子梅果知道我爱吃酸辣,买了坛子,自制了泡菜。辣椒、豇豆洗净晾干,加盐,不加水密封,夏秋时节一两天即可食用,冬季三四天。味道当然也酸也辣,炒肉片、肉末吃米饭、面条都是极好的调味菜品,但是跟老家的那个酸辣之味是两回事。

其实我的口味,这些年是有很大变化的,刚来广州的前两三年几乎“无辣不欢、无酸不味”,后来口味渐渐放开,各类菜品都尝,吃广州菜、客家菜渐多。广州菜注重原汁原味,“白灼”是我理解的广州菜精髓,我爱上广州菜就是从白灼虾、白灼青菜开始的。

我理解的客家菜,其精髓是“酿”。我最爱的客家菜是“葱油鸡”,泉水煮走地鸡,切块,配小葱,加自榨的天然油和盐,这菜在我的客家年味排行榜中稳居第一,原来它是客家招牌菜之一。还有客家酿豆腐和红烧肉,当然是过年必不可少的当家菜品。这也是妻子梅果的拿手菜之一,而她做的秘制蜂蜜鸭,焖鸭肉,加蜂蜜,焖熟之后,鸭肉呈黄褐色,蜂蜜的花香渗入鸭肉,沁人心脾,一年大概能吃一两顿,只有在过年时才有机会品尝。

人,总会有改变。我现在已经不再执着于酸辣的口味,很大原因可能是源于自己在天台种菜。如果每顿不来点自家种的炒青菜或者白灼青菜,会有某种失落感。

关于阿布,我曾经很执着于他到底是十堰人还是广州人,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生活本身,是快乐本身。如同阿布的年味,竹溪味、客家味对于他并不更要,只要快乐就够了。也许多年之后,他记忆中的年味会是一盘水煮青菜,想到和妈妈去楼顶摘菜满眼的阳光灿烂,也是那么欢乐和难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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