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儿

我曾经生活在那个宁静的村落里。

那里住的都是些极平凡的人。

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一个寂寞敏感的孩子。

那是个纯朴的地方，却没有平等。而那种不平等，只单纯地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辈分关系上。听老人说，我是幺房的后人。

村里有个老头，人们都叫他傻根，六十好几了，没娶过亲，一个人过。

人们都说他有点半傻不癫，不过在我当时看来，他和那些“不傻”的人比较起来，没什么不同。他的特别之处，只是憨笑时露出的一口大黑牙。我猜那是他抽旱烟与从来不刷牙的结果。

在那个村子里，闲时，人们喜欢聚集在一起说说笑笑。或说古论今，或讲些不荤不素的段子，借此打发光阴，消磨时间。

记得，那是个黄昏，九岁的我背着满满一背篓麦子，艰难地回家。那篓麦子太沉，压得我抬不起头来，我只得低着头踉跄着往前再往前。

经过人们聚集的地方时，我听到有人说：傻根，快去接一下你姑奶奶的背篓。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我知道，他们说的那个“姑奶奶”就是我。

傻根走到我跟前，说了声“姑奶奶，我来背”，就抢过我的背篓，背在了自己的肩上。我抬起头，一望见傻根那诚恳憨厚的模样，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他都那么老了，还老实可怜地叫我“姑奶奶”。

我觉得，我是被别人“利用”了，别人“利用”我欺负了傻根。我想，即便傻根真的傻，别人可以欺负他，但我却从没想到过要欺负他。

想到这里，我的哭声更大，也哭得更伤心了。我哽咽着对“傻根”说：“以后，不许你再叫我姑奶奶，我也不要你帮我。”

我的话只是说给傻根听的，与其他的人无关。傻根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憨憨地笑，而其他人却因为我的这句话笑得前仰后合。

我觉得，他们的狂笑中满含对我的戏弄和对傻根的侮辱。

后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刻意地避开傻根。我想，我这样做，只是不想让自己再被别人“利用”，也更不想让忠厚朴实的傻根屡屡被人侮辱。

二十年过去了，傻根早已不在了人世。而每当我想起傻根，想起这些过往，仍会感到心痛不已甚至热泪满腮。

（作者地址：市楚佳广告装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