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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炊烟寄乡愁

■ 贾海燕

老家房县九道乡塘坊垭,记忆里的乡村,从不是刻板的风景,而是鲜活滚烫的人间日常。天刚蒙蒙亮,晨雾轻轻笼罩着错落的农家小院,鸡鸣犬吠此起彼伏,叫醒了沉睡的村庄。家家户户的烟囱便次第冒出青烟,细细袅袅,顺着微风缓缓飘散,缠绕在树梢、田埂与老屋的檐角。柴火在土灶里噼啪燃烧,柴绊子、枯树枝的清香混着饭菜的香气漫溢开来,这独有的烟火气息,是乡村最动人的晨曲。

儿时的清晨,总在母亲忙碌的身影里醒来。老旧的土墙屋里阳光正好,透过木格窗洒下细碎的光斑。母亲系着蓝布围腰,在灶台前忙碌,铁锅烧热,倒入自家炼的猪油,滋滋的声响里,炒出最简单的家常滋味。一碗苞谷碜、一碟咸菜、几个刚蒸好的浆巴馍,便是最踏实的早餐。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昂贵的食材,却藏着最治愈人心的烟火温柔。

白日的乡村,是热闹而松弛的。大人们扛着锄头、镰刀奔赴田间,耕耘土地、照料庄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汗水浇灌岁岁年年的安稳。

我们一群孩童,是乡村最自由的身影。春日追着蝴蝶跑遍田埂,采摘嫩生生的野菜;夏日在河里摸鱼捉鳖,泡在清凉的河水里消解酷暑;秋日跟着大人下地秋收,捡拾掉落的麦穗、玉米,在晒谷场上追逐打闹;冬日落雪之后,堆雪人、打雪仗,踩着皑皑白雪,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简单的时光里,快乐纯粹又热烈。

最难忘的是乡村的黄昏,暮色四合,烟火渐浓。夕阳染红半边天际,晚霞温柔铺满山野。田间劳作的人们陆续归家,炊烟再次袅袅升起,家家户户响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饭菜的香气顺着晚风飘散在巷弄里,呼唤着贪玩的孩童归家。此时的村庄,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多了几分静谧与温情。

晚饭过后,夜色缓缓降临。没有刺眼的灯火,只有点点星光和家家户户微弱的灯光。大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院里乘凉,孩子们在院坝里追逐嬉戏。晚风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蛙鸣,平淡的夜晚,安稳又治愈。那时的日子很慢,时光悠长,人与人之间的情谊质朴纯粹,没有猜忌,没有疏离,一草一木,皆是温情。

长大后,为了生活奔赴繁华都市,看过万千风景,走过人山人海,却再也寻不到故乡的那份烟火暖意。老屋渐渐老旧,村子里慢慢冷清,曾经的热闹,少了孩童嬉闹,淡了人声鼎沸。外出的人越来越多,旧时光里的场景,慢慢变成了珍贵的回忆。我们总在奔波中追赶生活,在喧嚣里身心疲惫,才慢慢懂得,最珍贵的幸福从不是高楼大厦、锦衣玉食,而是乡村朴素的烟火,是家人相伴的安稳,是年少无忧的时光。

那些袅袅炊烟、田间清风、邻里笑语,早已刻进骨血,成为我们一生的底色。时光匆匆,岁月变迁,乡村的模样悄然改变,可藏在烟火里的旧往事,永远鲜活如初。那片乡土,那缕烟火,那些温柔的旧时光,是我们漂泊半生的归宿,是心底永远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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