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敏
原是要去张湾区柏林镇的老母荒爬山的,车子却一拐,弯进了叶湾。也罢,横竖都是闲游,哪里不是去处?
乡村的小路幽静得很,两旁瓜果竟“占道经营”起来。丝瓜、葫芦之属,攀援于篱笆之上,垂挂下来,几乎要扫着行人的头顶。伸手一够,便能摘得一个。我想,这大约便是所谓“唾手可得”了。
各家院子里,枣树、柿树都结得极盛,枝条被果子压得低垂,显出谦逊的姿态。
路是崎岖不平的,车轮碾过,颠簸得厉害。忽而一个转弯,几棵高大的杉树直指云霄,前面露出一座红墙黛瓦的寺庙来。可惜后方修路,挖断了山脊,使这庙宇显出几分荒凉破败之相。据说已被列为危房,要在别处重建了。庙旁的草木却格外茂盛,狗尾巴草长得比寻常所见大了足足一倍;葛根藤蔓纠缠,绿得发亮。
走走停停之际,老友忽然想起一位朋友似乎就住在这附近。摸出手机一问,果然不远。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热络,邀我们去家中用午饭。于是车子又拐了几个弯,停在一处看似平常的院落前。
刚停好车,男主人引我们到枣树下,手持长竿,为我们打下许多枣子来;女主人招呼一声就钻进了厨房,不多时便传出锅铲相击的清脆声响;家中那个五六岁的少年独自骑着单车在院中兜转,好不自在。
这院子外表朴素,内里却大有玄机——道路两侧植着桂花树,还有一排排红豆杉,红艳艳的果子缀满枝头,俨然一个微缩的果园。枣树一侧,又有石榴、杏子、樱桃树、柿子,各占一方,疏密得当,显然是主人用心布置过的;花也不甘示弱,太阳花、向日葵、玫瑰花争相绽放,各显其能。最妙的是后院,竟用两个废弃的冷链车厢拼成了一间茶室,兼作歌厅之用。想来夜色中在此品茶唱歌,必是极风雅的乐事。
坐在院中石凳上,听风过树梢,嚼着刚摘的脆枣,满口清甜,确是浮生半日闲。正惬意间,女主人忽然解下围裙,挎起竹篮往田垄去了。不多时便回转来,篮中横七竖八躺着丝瓜、冬瓜,顶着午间的暑气,却个个青翠鲜灵,水嫩得掐得出水似的。
稍顷,厨房里的香气一缕一缕漫出来,勾得人挪不动脚。待到开饭,满桌时蔬鲜果,红的番茄、青的南瓜、碧的青椒,都是刚从藤上摘下、土里刨出的,素炒很甜,凉拌也脆,一箸入口,满嘴都是田间的烈阳与地气。荤菜虽只三四道,却是地道的家常烧法,浓油赤酱,炖得酥烂入味,就着白米饭连下两碗还意犹未尽。这一顿忙活,不丰盛,却扎实;不隆重,却熨帖,满满当当都是主人的热忱。
饭后告辞,男主人又抱来一袋枣子,不由分说塞进我们怀里,女主人笑着摆手,直说再来再来。车子拐上大路,后视镜里,两人身影渐渐小了,却还立在门口挥着手。
回程路上,我忽然想,这世间许多好去处,本不在计划之内。若一味盯着既定路线,反倒错过了那些不期然的拐弯。而人生最可回味的,往往就是这些偏航——偏出去的那几步,恰是风景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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