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5岁的汤慧从事护理工作近十年，2024年入职茅箭区五堰街道北京北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该中心推行医养结合模式，汤慧和同事主要承担患病老人的医疗护理工作。面对失能、半失能老人，一句问候换来的反应、老人脸上流露的神情，和每日血压监测、病情观察一样，都是她读懂老人诉求的重要线索。

■文、图/记者 吕世银

安抚沟通 老人从抗拒转向配合

76岁的马奶奶血糖偏高，需定期监测，每周三检测餐前、餐后血糖。老人常年依靠轮椅出行，上下床离不开护工协助，也难以完整表达自身感受。可她早已认得测血糖这件事：只要汤慧走到门口，马奶奶脸上便会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仿佛预感到即将扎手指。

这样的反应，汤慧早已熟悉。她从不会进门就急于采血，而是先走到老人身边，牵住她的手，轻声寒暄。如果老人一开始抗拒，她就把老人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揉搓，在温柔安抚中帮老人慢慢平复情绪，再询问老人想选用哪只手。

“我轻轻扎一下，很快就好。”话音未落，采血操作往往已经完成。单次护理里，实操的时间很短，前期的安抚沟通却一步都省不得。汤慧一次次见证老人从抗拒转向配合，也慢慢看到可喜的变化：相处久了，有时马奶奶看见她，脸上会露出笑意。

10月13日下午，采访结束后，汤慧再次来到老人身旁。老人们正在户外晒太阳，她伸手和马奶奶握了握手，想起老人当初惧怕扎针的模样。测血糖时的紧张不安，与此刻握手时的亲近松弛，正是她在一次次护理中，慢慢拉近距离的成果。

不过，熟悉不等于老人能够一直记住她。有的老人今天还和她格外亲近，隔几日再见，又会询问她的姓名。汤慧依旧会重新打招呼、耐心说明来意。对于记忆衰退、表达困难的老人，护理人员不能只被动等待老人说出“我不舒服”，更要细心捕捉他们的神态与肢体反应。

老人眉眼间的紧绷、握手时的松弛，只是参考线索，还需要结合健康监测、病情观察综合研判。能够正常沟通的老人，她会从专业角度讲解诊疗安排；无法表述感受的老人，她就主动对接家属，摸清情况。唯有先安抚好老人的情绪，后续护理工作才能顺利开展。

积累经验 尽量减轻老人的痛苦

相较于测血糖前的安抚，重症老人的照护更让汤慧时刻紧绷心弦。她记得曾照料过88岁的陈奶奶。老人属于全失能状态，留置胃管、尿管，身上伴有压疮，咳痰无力，痰液难以自主排出，需要护理人员及时干预。

陈奶奶的护理没有固定终点。只要有需求，值班医护就要及时为她吸痰，有时刚处理完毕，很快又要再次操作。痰液不易吸出时，汤慧还要配合为老人拍背排痰。医生、护士、护工协同照护，吸氧、心电监护等处置，也都要和家属充分沟通。

“看着她被痰液堵着喘不上气，心里急得恨不得上手帮忙。”汤慧回忆道。实际工作中，她严格按照护理规范操作，这句感慨，道出了心底的急切：当下最紧要的，就是尽快减轻老人的痛苦。

照料陈奶奶，她还遇到另一重难题。老人入住时，家属就提前告知，老人血管条件差，输液穿刺难度大。高龄叠加长期卧床，进一步增加了穿刺的难度。汤慧尝试从手部、足部寻找适宜血管，有时需要一两次尝试才能穿刺成功。家属深知老人身体情况，看到医护尽力施治，满心感激。

遇到穿刺困难的患者，同事也常会请汤慧搭手协助。谈及此事，她从不自诩技术顶尖，只说大家穿刺水平都不错，只是自己从业时间更长，经验相对丰富。从寻找一根合适的血管，到紧急处理一次痰堵，所有积累下的经验，最终都用来守护老人。

当老人无法自主表达病痛时，家属的担忧同样需要认真回应。说起陈奶奶的照护，汤慧和同事也感慨居家护理的难处：更换管路、送医就诊都要搬动老人，一旦发生痰堵风险更高。而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疗护理与生活照料一体衔接，能够承接这类刚需。家属每次见到工作人员，总会道谢，感慨老人在这里被照料得妥帖周到。

这份信任，也藏在日常细碎的相遇里。有家属在电梯偶遇汤慧，会主动招呼，请她帮忙给老人打针。老人或许记不住护士的名字，但家属会牢牢记住，是谁守在病床边悉心照料。于汤慧而言，这便是繁重工作里一份温暖的回馈。

东奔西走 全力满足老人诉求

病床前细致照护的背后，是楼上楼下不停歇的奔忙。汤慧既要承担门诊、住院护理工作，还要上楼为休养的患病老人开展治疗。秋冬就诊高峰时段，门诊单日打针量可达百余人次，楼上同时可能有十几位老人等候输液，护士们需要不间断巡看。

这是她一年里最忙碌的阶段。整班时间几乎都在奔走，吃饭要和同事错峰，十几分钟快速就餐。可只要走到老人床前，她总会放慢脚步，先沟通安抚、调整体位，再开展操作。

有一位无法自主起身的老人，输液前常常需要如厕。护工忙于照料其他老人时，汤慧就上前搭把手，协助老人如厕后，再将老人抱回床上安置妥当，才开始输液。老人肢体配合度差，每次抱起都格外费力。她不曾细数过这样的帮扶有多少次，只记得每一次治疗前，都要先安顿好老人。

这份照护，不分昼夜、不分节假。该中心夜间固定安排医护值守，随时处置老人的突发医疗需求；轮到汤慧值班，她同样坚守岗位。春节假期，她也曾在这里守护老人，等到接班人员到岗才能离岗。

走出工作岗位，汤慧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家里长辈帮忙做饭、接送孩子，她下班回家辅导功课，休息时带着孩子逛公园、去图书馆。家庭的烟火照料与病床旁的专业护理，构成了她忙碌生活的两端。

年少时，她向往医务工作救死扶伤的价值，于是选择护理专业。真正走上岗位，她直面衰老与病痛，也时常感到疲惫。“虽然工作有时候很累，但静下心想想，我从来没有后悔，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汤慧说。

老人的记忆或许会慢慢模糊，但他们的诉求始终需要有人回应。下一次测血糖前，汤慧依旧会先握住马奶奶的手，静静等她放松。对于她而言，责任就藏在这一件件重复的小事之中：稳扎稳打做好护理，接住老人那些说不出口的不安。

做检查前，汤慧总是耐心和老人沟通。

天气好时，汤慧陪老人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