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记者 段吉雄 图/记者 刘昆
8月24日凌晨,秦巴山区万籁俱寂。皓月如盘,山风清冽,竹溪县泉溪镇石板河村,57岁的张昌全披上那件被生漆染得坚硬发亮的罩衣,戴上头灯,轻步跨过石阶,悄无声息向着莽莽大山深处走去。
在割漆人的认知里,一滴漆从漆树母体中析出的最佳时刻,是在夜深人静之时。
对于这片漆树林,张昌全早已熟稔于心。去年割漆,在漆树身上留下的刀口,如今已全部愈合。在他眼中,这些痕迹并非伤痕,而是漆树独有的勋章——倘若不经采割,积蓄的漆液在树体内不断淤积,会胀裂树干,甚至危及漆树生命。
一手攥牢漆钉,脚下借力轻轻一跃,张昌全敏捷攀上树干。头灯的光束稳稳落在愈合的刀口位置,手腕微微翻转,弯刃刀一刮一削、一勾一划,转瞬之间,一道“V”字形割口便成形。刀刃尚未完全离开树皮,乳白色的漆液便缓缓渗溢而出。他取来一片楠树叶,对折两次,稳稳插进横向刀缝。莹白的漆液顺着叶槽缓缓流淌,汇聚在楠叶之中,与如水月光交融。
“割漆割皮不割骨”,这是割漆人世世代代恪守的生存法则。从漆钉点位的取舍,到割漆刀的形制,再到楠树叶承接漆液的古法妙用,人们获得大山慷慨馈赠的同时,也以敬畏之心善待草木、尊重自然。
“如今生漆市价每斤300多元,割漆更是一门考究手艺,民间素来有‘百里千刀一斤漆’的说法。”张昌全说,每年6月至9月,是他上山割漆的时节。
上午8时许,张昌全结束一轮割漆作业,开始回收嵌在树干缝隙间的楠树叶。此时刀口处汇集的乳白色生漆接触空气逐步氧化,部分已经变成栗壳色,深处漆液已然转为深褐色。张昌全一片片取下盛满漆液的叶片,小心翼翼对准漆筒倾倒,再将叶片沿筒口翻面轻刮,把残留漆料清理干净。
太阳渐渐爬升,林间气温持续走高,张昌全加快手上节奏,赶在温度大幅攀升之前完成全部收漆工作。他告诉记者,割漆讲究“取之有度”的古训,清晨收漆,既能确保生漆上乘品质,也留给漆树充足休养恢复的时间。这是当地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采割规矩,更是漆树资源永续利用的根本前提。
收起最后一片楠树叶,张昌全收拾好全套工具,踏着晨光沿山间小路折返村庄。

竹溪县南部山区高山密林间,野生漆树资源丰沛。

刚割的漆刀口。

张昌全正在割漆。

割漆人正在攀爬。陶德斌摄

琥珀色的漆液收入漆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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