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将至,师恩二字,在岁月回望中愈发温热。本版三篇作品中,从泛黄旧照、山村学堂的遥远记忆里,打捞起上世纪乡村教师的动人往事。他们严慈相济,以学识启智,以大爱待人,用朴素的坚守照亮寒门学子的求学路。时光匆匆流转,许多恩师已然远去,但谆谆教诲依旧留存在学子心底。文字寄情,笔墨怀人,以此致敬一代代扎根乡土、无私奉献的人民教师。——编者
■ 赵国章
前不久,收到微信好友发来一张照片,正待细看,对话框很快又弹出一句:“上世纪一九七九年班级合影照,你还能认出那些老师不,还能找到自己不?”“有交往的互转一下,珍贵记忆。”这是同在一座城市经商多年的老同学武双九所发,我和他见面取得联系,也是春节在亲戚家一次偶遇。
照片整体表皮已打皱成细碎树脂状,且色泽黯然发黄。我站到阳台把照片放大比例,细琢,相框里总共62人中,有一大半几乎淡出记忆,倒是坐在第二排的9名代课老师还都能清晰可辨。瞬间,绝版的昨天,那些无法复制的经历,勾起了些许斑驳碎片。
很快,我又把照片转给了远在沈阳、早已退休的税务干部李丹贵老师,让他辨认。五分钟后,李老师准确报出了所有任课老师的名字。他说:“抱歉,几十年了,这些学生,我是真心认不出来了。因当时都是青春年少,变化太快。”
和我的四年级语文老师李丹贵“相见”,来自去年堂哥推荐的微信,他俩是同乡战友。李老师仅任过我半年班主任,就穿上军装走进了军营。但他给我的印象源于当时,他是全校老师中最年轻最帅气的一个,说话不紧不慢,温文尔雅中,又透出一种军人天分的严肃气质。时常中午放学,彼此会一前一后一路同行半里路。因他所在的李营四队家门口“花楼门”,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更重要的是,李老师穿上军装临行前,龙门学校组织师生,敲锣打鼓,手捧鲜花,夹道欢送。
时光匆匆,一别几十年,彼此再未见面。加上微信,我自报家门说明原委后,李老师一句“赵弟你好”,直喊得我热泪盈眶。
端坐合影照 C位,时年三十多岁、英姿飒爽的是全校公认“最厉害”的老师申新志,他是我们五年级班主任。逢他讲课,你得挺起胸脯坐姿端正。做作业必须一笔一划不得潦草,他常拿“字是人的脸面”说事。有次作文课,他有事推迟了几分钟,走到教室门口,看见学生们正稀里哗啦交头接耳,整个教室就像一个马蜂窝嗡嗡炸响。那次,申老师没有发火,而是正色地启发大家说:“同学们,你们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干活,供你们上学读书,为了什么?难道你们以后也打算一辈子‘修地球’(种地)?没文化,以后连地球都修不好哇。你们知道,我是从河南淅川拖家带口落户到这儿的,住着两小间低矮土打油毛毡房,屋里床连锅、锅连床。进门就是一个猪食盆搁在灶膛边,八十多岁的老妈两眼一抹黑。你们说,我要苦口婆心站在这儿教你们,又是为啥?”申老师眼里闪烁着泪花,震慑得教室鸦雀无声。
“曾何春而何秋,亦忘朝而忘暮。”和老同学一次偶然谋面,让已步入花甲的我,徐徐翻开了一页尘封已久,打着层层皱褶的青葱往事。
(作者地址:十堰市东城开发区东风大道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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