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两篇文章同写家乡风光,一抒十八里长峡高山草甸的治愈之美,一叙双台乡山水人文交融之韵。长峡草甸藏天然清凉,草木之间自有灵韵,让人放下城市浮躁,在山野慢旅中寻得内心安宁;双台秘境融竹海飞瀑、孔圣遗迹与千年古树于一身,兼具生态秀色与人文底蕴。两文寄情山水,既展现本地得天独厚的自然馈赠,也道出乡土何以成为精神归处。——编者
风过草甸心自归山
■ 赵升笛
你来了吗?不要急着清除肩头上的灰尘,先将城里的“快”字关在山门之外。
这里是竹溪十八里长峡,是我故乡。抬起头来,看那一望无际的绿色吧!那不是普通的树,是铺向天际的高山草甸——大自然最奢侈的地毯,也是我这半生最引以为傲的客厅。
城里的热,是那种黏腻的、让人透不过气的蒸笼感。但十八里长峡的热,是被过滤的,被这层层叠叠的山峦稀释过。当山脚下的人都窝在空调房里,我穿着薄外套坐在草甸边缘的木头上,喝着温热的土蜂蜜水,看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时隐时现。
这里的风是有性格的。它不像平原上的风那样猛烈,含着草木香的凉意,从峡谷深处吹来。风一吹,整个山活了。草甸像绿色的海浪一样翻滚,层层叠叠的绿浪一直伸展到云缝里。站在风口上,风会穿过你的衣衫,带走你一年积攒下来的燥热和浊气。这不是风,这是大山的呼吸,是天然的氧吧正在给你的肺做深度疗愈。
在这里,清凉不是一种奢侈的享受,而是一种常态。即使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来,也还是温柔的,落在皮肤上只有暖意。只要往树荫躲一下,往草窝里躺一下,凉意就像无数双温柔的小手一样,轻轻地拂去你额头上的汗水。清凉不是依靠电力驱动的,它是大自然给予的馈赠,是这片高山草甸独有的“冷能源”。
我常带着朋友去认草甸上生长的植物,这既是对自己植物学知识的一种炫耀,也是对这片土地“药性”的一种展示。
十八里长峡的高山草甸,是一座巨大的百草园。开着紫色小花的是黄芪,草丛里藏的是当归,一丛丛野薄荷是大自然给予的养生妙药。这里每一寸土都被草药的香气浸润着,每阵风交织着草木的清甜。
在这里不需要定闹钟,叫醒你的不是刺耳的铃声,是林梢的鸟鸣、草叶上露珠滑落的声音。清晨五点,雾气还未消散,草甸就像披着白纱的新娘。赤脚踏在厚厚的草毯上,草毯里的露水,会打湿你的脚踝,那股透心凉的湿意,立刻调动起你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有一位北京的客人,从前失眠严重,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每天傍晚他都会到草甸的高坡上走走,只是注视着远处的山峦、草浪,云卷云舒。三天后,他告诉我说,在寂静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晚他睡了十年来最香甜的一觉。
“旅居”,不是从一个景点赶场到另一个景点,也不是拍照打卡发朋友圈。真正的旅居就是像当地人一样生活,把日子拉长、揉碎,慢慢品尝,把自己变成这片风景的一部分。
草甸缓坡上有小木屋、帐篷,面对着峡谷,春暖花开。白天阳光将草甸晒得很暖和,可以搬把躺椅坐在上面,捧着一本已经落了灰尘的书。但我不敢保证你能看几页,因为你的眼睛总会被草间的野鸡或者突然窜出来的松鼠所吸引。你就会开始注意一片叶子的脉络、一朵花的绽放。
虚度时光在这里不是贬义词,是至高无上的赞美。你可以花一整天的时间去观察一朵云由绵羊变成城堡;你可以在一整个黄昏去欣赏夕阳将草甸染成金红色,光影在山脊上跳舞,直到夜色将最后一缕霞光吞噬掉。
旅居于此,回归简单。一粥一饭,一草一木,都是生活的味道。当城市里的霓虹灯被遮蔽之后,银河就毫不吝啬地向你展现它的璀璨。那一刻你会发现人类的渺小,但是渺小得又很安心。因为,在这无边无际的星空之下,有一盏灯是为你而留,有一片草甸是你的归宿。
雨后,所有的绿色都被水洗了一遍,绿得让人沉醉。泥土翻涌出特有的香味,野花的甜香混合在一起,这就是十八里长峡独有的香水味。
草甸不但是风景,它还是这片土地的皮肤,是我的灵魂归处。当我被城市钢筋水泥的压迫感击溃,被都市的喧嚣困扰时,就会回到这里。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躺在草甸上。草甸有包容性,它可以接纳你的荣耀,也可以接纳你的狼狈。它用无边的绿意告诉你,不管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回到这里,你就是大自然的孩子。
你可以住上一个月甚至一个夏天。早上到草甸上赶羊感受牧羊人的自由,中午在溪边洗去一身的尘埃,下午睡一个长觉,梦里全是草香,晚上听虫鸣聊天南地北的故事。让草甸的绿色浸润到你的梦里,让峡谷的风吹进你的骨子里。
当你离开的时候,带走的不只是几张照片,而是一身轻盈的骨骼、一颗平静的心、一段被草木染绿的记忆。
这就是我生长的地方,是我灵魂的归宿,十八里长峡高山草甸。
双台秘境
■赵国章
竹山县双台乡村的睡梦,都是被凌晨准时的鸡鸣喊醒。
那天,我们按计划从双台乡革命烈士张振武故居启程,前往双台乡双台村新近打造、融合孔学文化与自然山水的竹海瀑布景区。蜿蜒的柏油公路上,我目不转睛望向窗外,生怕一个马虎,错过了沿途藏于深山的奇峰异景。
车子在距离双台村委会偏东约一千米处停下。这是一处约两千余平方米,四面环山凹陷的盆地天池。听当地人说,对面山上就是自然生长的千亩竹海。我们视线飘过问津湖,从下朝上看,茂密的翠竹林遮天蔽日,棵棵挺拔笔直,耸入云霄,竹节处像是涂过墨汁层次分明。竹之根,自重而立;竹之群,共生共荣;竹之心,空明照物。再看,眼前那山是沉静的,那竹,就像万千威武的卫士,时刻在守护着脚下这片乡土与岁月。它们不言不语,高风亮节,默默将一切风雨挡在身外。清晨披一身薄雾,夜晚驮一肩星光,用沉稳的脊背,托起草木枯荣,人烟起落。
“看,那儿就是双台瀑布。”有人喊了一声。
顺着声音望去,但见,那一帘挂着碎银子般的白瀑,自30米高刀劈斧削的岩壁间飞溅垂落,水流虽略显清瘦,却劲疾有力。撞碎在深潭,又溅起粒粒珍珠飘然落下,继而化作团团白雾,缓缓在半空飘散。飞瀑、翠竹咫尺相望,融合成一幅鲜活的山居春光图。那瀑水顺流而下,和东南山涧的溪流交汇,形成一条流经千年的双台河。河水清澈如镜,透彻得连河底每一颗小小石子,你都可准确辨别出颜色和纹理。
双台的河水是灵动的。它串起了九曲十八弯的滩涂,串起了溯溪越野的热烈,串起了碧水冲浪的激情,更串起了春夏秋冬年复一年的时光,静静地滋养着两岸沃土与庶民。当然,这明净的河、丽质的水,与双台乡多年来坚持以水为媒,以“河湖长制”为重要抓手,以共同缔造山清水秀核心理念为引领的高效治理息息相关,才使得这儿的乡村河渠呈天青色,真正实现了景致旖旎、泥暖草生、万物吐故纳新,在天光云影四季轮回中徐徐铺展。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春秋战国的大教育家孔子,妇孺皆知。据说,孔夫子当年,曾在双台乡双台村的大山秘境里驻足讲过学。
我们从竹海瀑布山脚,沿密林深处一条铺有青石板的蜿蜒小道拾级而上,经“对弈台”,过“辩日亭”,约十分钟时间,便进入位于圣人峰峭壁之腰,顶礼膜拜“学堂洞”。这是一处洞口高十米,洞深三十余米,总面积约二百平方米的天然洞穴。相传,孔子当年携弟子颜回周游列国途经此地,突遇暴雨,便躲进洞内避雨。只因钟情于这儿怡人山水,索性逗留数日,专为当地百姓开设讲堂,传道授学。后来,当地人为了感念孔圣人之教化,更为了激励后人之博学,将此洞命名学堂洞。查阅《竹山县古志总纂》卷二十五《古迹》,此洞古称学古洞,亦名学堂洞。洞内留存古碑为证,历经百年风雨侵蚀,碑文字迹虽略有模糊,但“乾隆”年号、“圣迹”“讲学”等关键字样依旧清晰可辨。
一阵清风穿谷而来,俯瞰群山黛色苍茫,顿觉神清气爽。此地松鹤常栖、朝夕沐阳,确是修身休憩、静心养生的洞天福地。若时光倒流,我愿追随孔圣人,在这片钟灵毓秀、群山绵延的秘境,与幽谷深涧、茂林修竹赴一场尽兴的山野探幽。
行文至此,有人会问,双台秘境,莫非仅此而已?答案是:远不止此!
在双台的版图上,还有清康熙三十七年从武汉移栽而来、国内稀有的马尾松古树。当地后人坚守先祖立下“只种不伐”的古训,代代传承,形成了如今稀有的古树群落;有青藤、香樟相依共生,缠绕相守六百年,令人叹为观止的二重奏妙景;有始建于唐代,列为竹山县第三批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的茅塔寺村石佛寺;还有罗家坡村红豆杉生态康养基地......
诸多珍稀古树名木、特色生态种养基地,全都隐匿在双台层峦叠嶂、连绵起伏的群山环抱之中。这片独有的山水风物,便是双台乡土最深沉的精神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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