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瑜
一个转身,一年已过大半;不知不觉,我已然步入中年。褪去少年的莽撞热血,也告别青春的迷茫彷徨,肩上扛着工作、家庭与诸多琐事,总想守好肩头责任,却常常身不由己。整日奔波忙碌,却转头就忘了在忙什么。
前几天参加姑奶奶九十岁喜宴,亲兄弟六人,如今只剩她和小爷二人。满头银发映着慈祥的面容,眼神温和通透,那是岁月赠予的礼物。人到中年方才读懂,人生本是一场减法。有些人,见一面就少一面;有些离别,也许转身就是一辈子。
记得刚上班时,我曾暂住她家,是她教我心胸宽广与人相处。第一个不能回家的除夕,全家等我一个小辈到齐才开席,那份平和尊重,让我从没有寄人篱下的落寞。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小家,她已年过七旬,在我坐月子时还拎着排骨和鱼爬上七楼送到我家;冬至的饺子、端午的粽子、过年的腊肉,每到节日她都拖着被风湿折磨的腿送到我上班的路口,她总说“趁还能动,多做点”。那些食物温暖了我年轻的心,更给了我努力生活的底气。如今她行动不便,依旧念叨着我的喜好。细碎的暖意,支撑我度过生活中一道道难关。
心中的另一抹温柔,是少年时爱护我的三奶奶。
如今她住在康养院,每次去探望,她便早早扶着圆拐等在电梯口。佝偻的背弯成了弓,寸长的短发几乎看不出性别,双手颤抖着勉强拉住我,耳朵“背”得听不清问候,只顾颤巍巍地给我拿水果,可就是这位老人曾经也是远近有名的嘹亮。在我少年时从乡下进城读书的第一个星期,是第一个来学校看我的人。随叔叔迁居县城的她,是我高中三年间联系最多的亲人。每个周末她都叫我去“加餐”,临走塞给我一瓶自制的肉沫豆腐酱。她戴着老花镜,踩着缝纫机把邻居送的旧衣改成漂亮的裙子,让我在陌生城市里有了温暖和体面。每次告别,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总会看见她眼里掩不住的泪光,成为我内心割舍不掉的牵挂。
生命为何宝贵?不是因为长度,而是因为里面住着这些珍贵的人。他们用一粥一饭、一针一线,把爱织进我们的岁月,让我无论走多远,都有回头可依的温暖。可时光不饶人,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能见一面就见一面吧,去看看那些曾照亮我们的人,哪怕只是陪他们说说话,哪怕他们已听不清、记不住。惟愿岁月待她们宽厚,余生安闲,日日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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