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海燕
三年前的正月初七,母亲走了。接到噩耗,我难以置信。当我急匆匆赶到家,母亲真的走了……我拉着她粗糙的手,摸着她发白的脸,还有余温。我拼命地摇喊:“妈……妈……”再也没有回应,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的至亲。母亲是心梗去世的,十几分钟时间,没有预兆,没有痛苦,就那样闭上双眼,没有给家人留下一点麻烦。都说她积德行善修得好,是安乐的。可是,我不甘心,她还没享过一天福啊!
去年我家真是祸不单行:爱人意外左跟腱断裂,术后还在治疗;公公老病卧床,朝不保夕,年都过得焦头烂额。说好的,忙完了过年,我给您买新衣服,可是还没给您拜年,您就抛下了我们,留给我们无尽的悲痛和遗憾。我知道您一定还有无数牵挂:牵挂着那个有病的儿子,牵挂着您的老伴,牵挂着子女的日子不好过,牵挂着二舅一大家子日子不好过……可是,您走了,带着遗憾!
“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这句话送给母亲一点都不过分。母亲生在一个大山沟,十二岁丧母,兄弟姐妹五个,从此挑起重担。在娘家,她是持家的一把好手,人人都夸你勤劳孝顺。
父亲年轻时在青海当兵,一表人才,也是当地的进步青年。大队书记牵线做媒,父亲回乡探亲时,母亲就嫁给了父亲。婆家又是一大家子,父亲是长子,孝老敬亲,家务农活,母亲一马当先都干。生我后也没坐好月子,后来又有了俩孩子,母亲落下了一身的病。父亲复员退伍后,大队安排在村里开供销合作社,母亲照样里里外外撑起这个家,家里、地里、店里,没日没夜地奔忙,经常熬夜给我们缝制衣服、做鞋子。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饿饭是常有的事,都说我家还行,那是父母用勤劳双手换来的。
我们上学了,母亲从不耽误我们学习。“六一”儿童节时,您几次被区里评为“合格母亲”。您说:读书就要有读书的样子,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您的重视下,我求学一路顺利,考上了当时的师范。
我参加工作了,微薄的工资,没有给母亲置办过像样的东西。有了小孩后,母亲还要帮我照看孩子,不计回报。工作奔波多年,无暇顾及母亲。近几年母亲查出许多慢性病,也没彻底医治。现在她突然走了,从她的衣物中发现了几千块钱,有的已发黄,那是逢年过节时我和妹妹给您零用的,您总是不舍得用,总说不给我们添拖累。母亲和父亲养猪、种菜,时时给我们带点肉呀、菜呀什么的。每次来家里,让您们玩玩歇歇,您总急着要回去守家,还说:“各有各的家,各家有各家的事。”
现在,我已到中年,家庭工作相对稳定了,想孝顺时,您已经不在了。每次给母亲上坟,总是天公作美,无雨无风,都说母亲积德行善一辈子,连身后也不给后代任何拖累。真的这样。
今年正月初七是母亲三周年祭日,我们上完坟回家,天突降鹅毛大雪。我静静地走在雪海中,怀想着我的母亲。不知是雪花还是泪花迷蒙着我的双眼,朦胧中仿佛看见茫茫雪原中矮矮的、微胖的母亲朝我微笑,那样慈爱,那样圣洁!我的思念同脚下的雪径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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