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荣
读过贾平凹的《白浪街》,我对郧阳区白浪街这个“一脚踏三省”的地方生出浓厚兴趣。“一棵树下,三省人端着碗吃饭,豫人吃白馍,鄂人吃白米,秦人吃凉皮”“最绝的是街西头一家,三间上屋属湖北,院子却属陕西。吃湖北的饭,扫陕西的院”……这是怎样一幅幅有趣的生活画卷呢?后来读了梅洁的《行走白浪街》,我便对这个地方愈发心驰神往,魂牵梦萦。
十一长假,我和孩子们一道来到白浪街。马头墙、铺板门、石板路,是我无数次想象过的样子,但街道的窄小,令我始料未及。组成这条街的是四十二间房子,一分为二,北面二十一间,南面二十一间。房子连着房子,房门对着房门。北面的房子斜着而上,南面的斜着而下。街道仅有三步宽,是名副其实的三尺巷。
白浪街是豫、鄂、陕三省交界点。西北是陕西省商南县白浪镇,东北为河南省淅川县荆紫关镇白浪村,南边则是湖北十堰的白浪镇。要知道,荆紫关当年可是鄂、豫、陕重要的水陆码头,生意兴隆,商贾云集。“一脚踏三省”碑位于荆紫关镇西部的白浪街中心,界碑为一块三棱石,三面分别刻着豫、鄂、秦三个字,游人一脚踩在上面,便体验了“脚踏三省,气吞九州”之豪迈。我不仅疑惑,这弹丸之地是如何承接了这一世繁华?
白浪街是明清时代留下的古迹,现在并没有多少商铺,只有一些老人守着老宅,做些手工的老物件,如竹编、根雕等,年轻人都搬到高楼林立的新街去了。漫步白浪街,常会看到老人悠闲地坐在门前,看行人来来往往,波澜不惊。
小孙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兴奋得很,见什么都好奇。这里瞅瞅、那里摸摸,在青石板路上蹦来跳去。我搀扶着他三步一歇,两步一歇。我们先后向湖北人、河南人、陕西人讨座。湖北人高腔大嗓门:“只管坐,板凳还能坐坏了?”河南人干脆利索一个字“中”;陕西人则慢声细语:“坐嘛,不碍事儿。”
不听口音,只看做生意的方式,就知道店家是哪里人。火烧馍做得又大又厚,店家定是河南人;卖黄酒的半老徐娘,不劝你买酒,只说:“这是自己酿的米酒,原汁原味,没添任何东西。”话没说完,早把倒好的酒递到你手中,这人一准儿是湖北老乡。穿姓名手链的老先生,慢条斯理地在屉子里找出刻有你姓名文字的几颗珠子,灵巧地串好链子,细心地帮你系好,这是陕西人无疑。
中午,我们找了一家陕西面馆吃刀削面。店面不大却生意火爆,里面都是人,老板在门口台阶上临时加了几张桌子。十几元一碗的刀削面不便宜,但分量足,大海碗,面堆得老高,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我问老板:“没有小碗的吗?”老板摆摆手说:“吃嘛,就吃好!”
吃过饭出来,我看到好多游客拎着一大网兜红薯。我忍不住询问:“这红薯很好吃吗?”“又软又面又甜,好吃得很。”一位游客说着,还热情地用手指指,告诉我是在前面街边巷子口买的。我兜兜转转找到了卖红薯的人。我问:“为什么不找个好一点的位置,也不用喇叭吆喝吆喝!”摊主用方言淡定地答复:“费那劲乍?咱红薯好,还怕卖不掉?”一副皇帝女儿不愁嫁的架势,我想还价的话也生生地咽了回去。
陕西人的实诚,河南人的倔犟和湖北人的精明在这条街上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三省的百姓世世代代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唇齿相依,脚踏一方土,共饮一河水。不同的方言、不同的风俗、不同的性格,是怎样的兼容与坚守,才能共浴百年风雨?这个疑问在我心里挥之不去。途中遇到的当地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婆婆这样跟我说:“一河水做出三样饭,各吃各的饭,各养各的娃。”话是这样说,但我更愿意相信,受多元文化的滋养,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一定更包容、更随和、更豁达,也更有智慧。
沈从文的《边城》描绘的是川、湘交界的一个边陲小镇,一个自然与人性俱美的世外桃源,白浪街则是豫、鄂、陕三省交会处的小小都市,只是历经繁华后,在历史的长河中慢慢归于沉寂,徒留百年老街无声诉说着过往。
作者地址:十堰市北京中路5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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