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泽斌
老家有多老?这个问题,我常在黄昏时分对着远山发问。夕阳将山峦镀上一层金边,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拂过我的面颊。一
站在老屋门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斑驳的土墙上,墙角的蜘蛛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树木记得老家的每一个故事。下河湾的那棵老柳树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下裸露在外的粗大树根,被几代人磨得油光锃亮。
小时候放牛,村里的胡爷爷喜欢坐在树根上给我们讲古。他说吉鱼村很早以前叫板桥村。因吉鱼沟沟深水急,行人来往不便。恰好有一棵又粗又大的鬼柳树(枫杨树)伸向了沟的对岸。于是,村民们便将向上一面的树干用斧头砍平,当作板桥过沟,板桥村因此得名。
村子通往外面的小路弯弯曲曲,石阶被岁月磨得得光滑发亮。小时候,我们无数次穿越这条小路。我依稀记得那时走过王家湾的石板街,看到墙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壁画,精美绝伦的石雕花窗,打磨光滑榫卯严丝合缝的门框,还有门前一对威武的石狮子。
与王家湾相比,远近闻名的唐家大院要逊色许多。那个大院是我爷爷奶奶解放前从竹山宝丰进南山,从当地王家手上买下的。大院有五重天井、五个院落。大院曲幽通径,前门面向大路,后门通往后山。
随着分家分房拆旧建新,老院落早已荡然无存。但老屋的每一处痕迹都还在诉说着往事。古井边缘虽然长满青苔,却依然不断涌出清甜的泉水。新建的房屋房梁上,燕子年年来筑巢。门楣上“耕读传家”的匾额年代久远颜色渐退,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那是曾祖父用松烟墨一笔一画写下的。二
王家湾的背后是上湾,奔腾的河水到了上湾突然平静下来。上湾有一大片开阔地,湾前有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竹林,竹林深处还有一片石林,有两尊形似鸡冠的巨石,形成了独一无二的景观。相传古时候上湾竹林有驻军把守,工人会采伐五年以上的老竹,丢进池塘浸泡三年以上,用它做弓韧性无比,做箭异常锋利。
河对岸,二百多亩梯田层层叠叠。早春秧田灌水后,水天一色波光粼粼,夏季秧苗翠绿,秋天稻穗金黄,一派绝美的田园风光,吸引了无数人慕名而来,游览观赏。
这一方山水中,有我的童年,有我的忧伤,还有我熟悉的故人。可时光不能倒流,家乡也成了我回不去的故乡。三
特别怀念小时在村头小溪中捉鱼摸虾、玩水车的快乐时光。村子里的小溪像血管一样延伸,老家的后生就像这源源不断的溪水,在大海呼唤下奔向了远方。
今天,村里的孩子也做着我们小时候同样的事,溪边的老柳树垂下万千枝条,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守护着一代又一代的孩子。
远山上,祖先的墓碑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清明时节,后辈们会回来扫墓,坟头的青草被春风唤醒,野花星星点点地开放。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我们的思念飘向远方。
夜晚,老家格外安静。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的深邃。躺在老屋的木板床上,能听见房梁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是木头在呼吸,在诉说经年的故事。枕着这样的声音入睡,梦里会回到更久远的时光,看见那些从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先人们在田间地头劳作的身影。
老家到底有多老?它老得像山间的晨雾,永远笼罩着这片土地;老得像地下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涌出生命;老得像天上的星辰,亘古不变地注视着人间的变迁。
老家的古老不是衰老,而是一种血脉,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在这里,每一粒尘土都记得先人的脚步,每一缕清风都带着往事的回响。这就是老家,一个永远活在时光深处的故乡。
作者单位:竹山县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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