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克存

我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和父亲开开心心地说过一次话了。

父亲脾气不好。从小到大，我习惯了见父亲的脸色行事，非必要的时候不惹父亲生气，时刻保持一颗敬而远之的心。父亲爱发脾气，在家里一般不分对象、场合，不光是针对做错事的我，有时也同样把坏脾气留给母亲，只是在形式上不同而已。在我面前，父亲有时吵，有时吼，有时生气极了就直接拿着树枝打。拿父亲的话说，就是“黄金条子下面出好人，这样可以长记性”。而对于母亲，父亲不敢如此对待，只好对母亲翻眼、瞪眼，以此表示不满。

在家里，知父莫若子。父亲的坏脾气早就让我摸得清清楚楚，每次与他说话我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摸了老虎的屁股，让他动雷霆之怒。因此，无论是言语、行为，还是做人做事，我总是避开父亲不喜欢看的一面，如食不言、寝不语、大人说话不插嘴、忍住好奇心不问与己无关的事等。但这样一来，我也就失去了与父亲深度交流和开心畅谈的机会。

时隔多年，前两天在餐桌上，母亲出于关爱，多给父亲夹了几筷子肉到碗里。也许是超过了父亲的食量，父亲一边说：“好了，好了，再夹就吃不完了”，一边又习惯性地对母亲翻了眼，瞪了瞪母亲。而他这一不经意的动作，恰好被母亲看在眼里，于是母亲当着我的面，笑着对父亲说：“真是个没良心的，我给你夹肉吃，你还用眼翻我瞪我。跟了你一辈子，现在娃子都成人了，难道你就不能念我点儿好？”听了母亲的话，父亲忍不住冲母亲笑了笑，但是没有吱声。我也随声附和母亲说：“也是啊，爸，您也该改改您的脾气了。您看妈是多好的一个人啊，这么多年了，天天为家操劳，还一直忍受您的白眼，您就是打着火把满大街找，也不一定能找到她这样的人吧？”“那是，你妈绝对是贤妻良母，以后我一定改正，保证再也不用眼瞪她了。”父亲一边说着，一边朝母亲竖起了大拇指，弄得母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吃罢饭，母亲进了厨房，收拾碗盘去了。我正准备离开，被若有所思的父亲小声叫住了：“你再坐会儿吧，陪我说说话。”父亲打开了话匣子：“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发脾气不对，但就是控制不住，你妈也提醒过我很多次。尤其是对你，从小到大，经常吵你、吼你、有时候还打你。说心里话，让你受委屈了，也不知道你恨我不？”父亲的一席话，听得我心里暖暖的，连忙笑着对父亲说：“您是我爸，我怎么会恨您呢？小时候我一直害怕您，这倒是真的，所以一直不敢和您开开心心地说话。”

在餐桌上，就这样，我和父亲开心地聊了起来，平生第一次把父子俩掏心窝子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与父亲开开心心地聊天，哪怕心无防备、心平气和地说上一句话，这是我曾梦寐以求的事。而今父亲老了，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也准备向自己的坏脾气开刀了，这令我开心不已。因此，在与父亲畅谈的时候，话里话外，我都给予了他更多的支持与鼓励。

与父亲畅谈，好好与父亲说话，这不仅解开了我们父子之间多年的心灵隔阂，也让我和父亲之间的感情更近了一步，彼此心里更加坦然。这或许是父亲对我深爱的一种表现，亦或是我对父亲一种最好的敬孝方式吧！

作者单位：十堰市郧阳区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