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江
惊蛰春雷一声响,春风拂过小山冈,春天便拉开了华美的序幕。
我钟意于这繁花似锦的春天,但更期盼即将到来的春之盛宴——嫩的茅草尖,甜丝丝的槐花火面,生熟皆可食的豌豆角,还有清爽可口的竹笋腊肉,那是春天馈赠的最好礼物。
竹笋遍布秦岭山脉的沟沟壑壑,秦岭的宽厚和汉水的温婉滋养了故土万物。在我最初始的印象里,故乡家竹多,但涩味让人难以下咽;野山竹则密布在大山里,鲜嫩的滋味让我们久久回味。为了这美味的山珍,我们翻山越岭寻找。
东方破晓,一群“扳笋小分队”带着竹篮和蛇皮袋迎着朝阳出发了。苍茫的大山耸立在眼前,道路变得崎岖,羊肠小道旁不光有鲜花野草,还有荆棘密布。领头人挥舞着手里的棍子,像一位威武霸气的将军,披头盖脸地把拦路的荆棘和野草打折,惊走了野鸡、野兔,野鸡的“呱呱”声惊醒了沉默的群山。当我们裤管湿透,深一脚浅一脚走进深山时,不知谁吼了一嗓子:“看,竹笋哟!”我们“嗷嗷”地冲向了野竹林。
此时的山竹笋身披褐色的笋衣,毛茸茸的笋尖上还顶着晶莹的露珠,被包裹着的丰腴躯体吸引我们惊喜的目光。随着阵地往山林深处转移,成片成片的笋子让我们欢呼雀跃。我们在野竹林里尽情挑选,竹篮满了,袋子满了,人也疲惫了。
太阳已升得老高,我们坐在地上歇息,看见彼此被汗渍、血丝、灰尘糊成大花猫似的脸,快活的笑声在林间回荡。
背起满袋的山竹笋回家,虽然路途遥远,但满满的收获让我们充满了力量。暮春的午时有初夏的燥热,院子里那棵高大碧绿的杏树下是歇凉的好去处。把山竹笋倒在树荫下,搬把小椅子一边享受清凉,一边剥竹笋,这是儿时美好的记忆。剥笋衣也是需要技巧的,左手握紧竹笋,右手用剪子或小刀,轻轻从顶端直划到底部,再轻轻一拧,褐色、浅绿、嫩白的笋衣层层剥离后,露出了竹笋洁白或翠绿的诱人躯体。
母亲把它们放入开水锅里,灶里的火苗在舞蹈,竹笋在滚烫的开水锅里舞蹈,母亲手里的笊篱亦在锅台上舞蹈。氽过水,把它们捞进冰凉的清水里浸凉后,撕成细条状改刀成段,母亲把煮熟的腊肉切成薄薄透亮的小片,她准备用一盘鲜笋腊肉来犒劳我一上午的辛劳。
腊肉在铁锅里嗞嗞作响,当油脂被逼出时,母亲倒入鲜竹笋,在烟熏火燎间挥舞着锅铲,迅速翻动着食物,它们与炙热的铁锅充分接触,香气飘满了屋里屋外。午饭的小桌上,鲜笋腊肉一定是最快被消灭的菜品。鲜嫩的竹笋混合油脂的香味,唇齿间还留有大自然的清香,此时,扳竹笋时所有的劳累都烟消云散。
此后许多年,由于工作所累,我未曾去山野间扳过竹笋,但儿时所有的记忆让人难忘。小姨送来她亲手在山里扳来的竹笋,我仿佛看见了儿时满头大汗扳竹笋的自己。我坐在阳台上,和已经年迈的母亲剥起了竹笋。之后我亲自动手,泡成一坛可口的酸辣笋尖,烹制一盘鲜竹笋炒腊肉,还是二十多年前的味道,未曾改变。
瞬间,所有关乎春之笋的美妙记忆被唤醒……
(作者地址:张湾区红卫街办炉子沟村新世纪幼儿园旁宝岭佳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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