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数字报首页 > 2020年03月30  星期 > 13版-长相忆 >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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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终于读懂了您

■戢建华

窗外泛白时,父亲又回来了。他们兄弟俩坐在我家那土坯瓦屋的老房子里喝酒,谈笑风生,小方桌上铁炉砂锅煮得热气腾腾。烟雾缭绕中,我看见父亲还穿着那件老旧的蓝布中山装。见我一脸诧异,父亲笑着说:“我一直都藏在你姑姑家玩呢,今儿喝了酒,天也亮了,就坐明早四点的班车回去吧,免得熟人看见。”听见有人敲门,他让我去把门关上,他们继续喝酒。

我起身关门,梦却醒了,无论如何也续不上。我这才想起那老房子已卖了20多年了,而父亲也离开我们三个年头了。虽说这三年也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于我却仿佛只在转瞬之间。但凡清早听见几声咳嗽,或在门前村路上看到白发佝偻的身影,我都不由得起身张望,看是不是父亲回来了。

幼年时,我也时常这样倚在门口盼着父亲。那时,父亲在生产队里做副业,凭着砌匠手艺走南闯北,和家人聚少离多,但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诸如核桃、板栗、猕猴桃之类好吃的。然后,我好长时间就有了向小伙伴炫耀的资本。有时候回来我已睡着,父亲会用胡茬把我扎醒,疼得我向母亲告状,说父亲嘴上有针,惹得父亲哈哈大笑。甚至在我成家有了女儿以后,父亲几杯酒下肚还会在饭桌上念叨起这个笑话,并怡然自乐,仿佛我还是那个幼儿。

我再大一些,母亲走了。家里突遭变故,父亲一人既当爹又当妈,田间地头务农,在工地务工,甚至晚上也没闲着。记得村里有一处木材场,圆木堆积如山,放学后我和同学曾经爬上去玩。面对这些我们抱都抱不住的圆木,很纳闷这么粗的圆木是怎么装上车的?后来,大家一致认为肯定是吊车吊的。直到晚上有人喊父亲去抬木头,我才知道那些圆木原来就是父亲他们几个人用肩膀抬上车的。我这才想起,我们在木材场从未看见过吊车。

纵然日子过得这般艰辛,父亲却也没让我们冻着饿着。那时学费尚贵,孩子读书还是农家的一种负担,但南下打工却是挣大钱的代名词,并成为农村一种时尚。村里很多比我家条件好的孩子都辍学出门打工挣钱了,但父亲却坚持供我读书,从未拖欠过学费。对此,他说:“那些医生、老师不都是读书出来的吗?哪个是打工出来的?多读书,还是有好处!”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村里陆续盖起了很多平房。父亲也在门前空场上撒灰放线为建房做准备,却遭到邻居的嘲讽。父亲毫不理会,早晚稍有闲暇便自己挖土方。两个月下来,四间平房的地基硬是凭父亲一己之力完成了。然后,他又凭着在建筑队的人脉赊砖和预制板,硬是盖起了四间平房。当时父亲很沉默,总是起早贪黑,像牛一样忙活。

我一直以为父亲不爱说话,直到看见年迈的父亲吃过饭拎着茶杯就迫不及待地去和同村老人扎堆聊天,我这才知道父亲那时沉默是因为肩上担子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像耕牛天天劳作。

父亲,我终于读懂了您,而您却已远去。

(作者地址:房县卫生计生综合执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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