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莹

世间万物，皆有智慧。哪怕是一株黄瓜，也不例外。

黄瓜的智慧，隐藏在平凡而又平淡的日常生活中。聪明的阿姨，懂得黄瓜的智慧。

还记得多年前，认识一位阿姨。她是本地人，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逢年过节，儿子和女儿携带着家人们都回来了，一席还坐不下。她家小小的客厅，摆着两张圆桌，老老少少挤在一起，吃饭喝酒，划拳聊天，热闹极了。儿孙满堂的阿姨，一年四季，伺候着一块菜地。

阿姨的菜园，让我非常羡慕。这位阿姨，是我家以前的邻居。她在小区后面的山坡上，打理着一片菜园。我在回家的路上，遇见她。她知道我喜欢吃凉拌紫苏，就主动喊我去她家菜地掐点紫苏回家吃。于是，我就随她去了她家的菜地。

她刚到菜地，大儿子就跟来了。半亩地的菜园，种着各种蔬菜。我站在菜园的篱笆外面，听这对母子家长里短地唠叨着。50多岁的儿子说中午想回妈家吃蒸面，阿姨就提着篮子摘豇豆和四季豆，要为儿子一家做蒸面。儿子回妈家，一家五个人，还带着孙女呢！

接着，阿姨扬起胳膊，从高过头顶的黄瓜架上，摘了几根嫩嫩的黄瓜，说拿回去给曾孙女当零食吃。这位阿姨，准确地说，是太奶奶的身份。但在我眼中，她却是一位“生活家”。菜地里，各种各样的蔬菜，都朝她露出娇羞的脸庞。一架架开满花儿的黄瓜秧，每一株黄瓜的根部都生长着一根黄瓜。那些黄瓜，在根部第三片黄瓜叶的叶柄处，外皮已经微黄了。阿姨的儿子，低着头，侧着身子，在菜园预留行中间转来转去，要摘掉根部的黄瓜。他说：“都黄皮了，还留着干嘛？”阿姨说：“莫摘，莫摘！”我接过话茬：“阿姨，你留着这么多的黄瓜种啊？”她的儿子却瞪着眼睛看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些呢？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居然都知道啊？”

我笑着回答阿姨的儿子：“这个嘛，是生活常识，我很小时，都知道这是黄瓜的智慧。”“是的。这是黄瓜的智慧。预留种子，必须从根部第一根开始。从哪里留种，第二年就从哪里结果。”阿姨一边摘着架子上的四季豆一边说：“预留黄瓜种子，不能输在第一根黄瓜上。来年的黄瓜，开花结果都是从根部第三片叶柄处开始的。如果黄瓜的种瓜留在瓜秧的顶端，来年黄瓜结果时，就会空长很长的茎，开出很多的 “谎花”，最后一直到顶端，才会挂果。

她的儿子望着躺在地上的老黄瓜说：“原来还有这个道理呀！”其实，这是老祖宗们传下来的生活经验，用根部最早结的第一个果子留作种子，具有遗传基因，有丰收的可能。更重要的原因，却是第二年结果早些。很多植物都具有这样的遗传基因，如四季豆、辣椒、南瓜等。

这位阿姨是智慧的，也是幸福的。种菜的时候，懂得古老的传承智慧。摘菜的时候，可以和儿子唠嗑。这个儿子，也是幸福的，尽管50多岁了，还能聆听母亲叙说黄瓜的智慧。四世同堂的幸福，并不是家家都拥有的生活。阿姨期盼儿孙们回家的心情，是充满喜悦的。舍得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分享给儿女们，也是一种情感的智慧。

有“母亲家”回的儿女们，是幸福的，或者等儿女们回家的母亲，也是幸福的。我真的很羡慕他们的幸福，因为有“母亲家”可以回。

只是这个当了爷爷的儿子，也许从未种过菜吧！他并不理解母亲为啥还在延续传统的预留来年春播种子的习俗。他说：“现在的社会，科技这么发达，谁还自己留种子呢？要什么种子，都可以买得到呀！”

阿姨提着满满一篮子新鲜蔬菜，抬起头，望着她的菜园，骄傲地说：“买的都是新式种子。我这些蔬菜，可都是老种子长出来的。”

这时，她的儿子弯下腰，从篮子里拿起一根黄瓜，用手摸了几下，再扬起来，“咯嘣”一下，就咬了一口，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脸上挂着满足的表情。吃了半截黄瓜，他才停下来说：“这黄瓜，生吃也蛮好的，吃了满嘴都是清香甘甜的味道。还是我妈种的黄瓜好吃。妈，你多留点黄瓜种子，我明年在阳台上也种几盆。”阿姨自豪地说：“咋样？还是老种子的黄瓜好吃吧。你就不要在阳台上折腾了，要吃黄瓜，就来我的菜园里摘。”

手里捧着一大把紫苏的我，连连点头。生活需要智慧，黄瓜的智慧，带给了我一份深刻的思考。

（作者地址：四方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