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豪

童年记忆中，父母整日为生计奔忙，陪伴我的人除了姐姐，只有爷爷。第一次扣扣子、第一次系鞋带、第一次学做饭……我人生中的好多“第一次”都和爷爷有关。自从爷爷过世后，我时常想起那些温馨的往事。

每次放学回家，我总会大声说：“爷爷，我回来了！”而爷爷也会大声回应我：“我的小乖孙儿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话音刚落，香喷喷的饭菜就端到了我的面前。这时，爷爷用慈爱的目光望着我动筷子。夜晚躺在被窝里，爷爷会给我讲他过去当兵打仗的故事。他爱跟我讲，我爱听他说；爷爷总是讲不够，而我总是听不够。

在家里，爷爷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每天早晨，叫醒我和姐姐的不是闹钟，而是爷爷。我和姐姐曾经都很讨厌爷爷的“叫醒服务”，因为他破坏了我们睡懒觉的计划。可是有一天，我发现，我喜欢上了被爷爷叫起床的感觉，甚至有了些许迷恋和期待。尽管后来我养成早起的习惯，但是依然盼着爷爷来叫我。

刚上初中，爷爷就和我讲：“快点长大，长大了找个女孩结婚。”等我升高二了，爷爷又跟我说：“再过两年，你大学毕业就可以结婚了，然后我就能够抱上曾孙子了，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结婚，抱到你的孩子!”

大三那年，我谈了女朋友。回家告诉爷爷，他老人家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催我带她回家。谁料，那场恋爱就像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毕业就分手了。爷爷临终前，我还是单身，他的愿望落空了。

大学毕业后，爷爷的身体还很硬朗，我年轻气盛，决心外出闯荡，去了离家千里的苏州。动身那天，爷爷送我走出家门，陪我走了很远的路，我听见他低低的哭声，自己也流泪了。之后每到假期，我都会回家看望爷爷，每次回去都会发现爷爷变得苍老了，还有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倾向。

2014年冬，爷爷变得完全不认识我了。我回到家，爷爷说：“你稀客啊。你家是哪里的？你贵姓啊？你咋和我孙子那么像？”听到一连串的问话，我内心崩溃了。我反复问自己，这还是那个把我从小疼到大的爷爷吗？怎么感觉这么陌生？当时我克制着悲伤的情绪，一一回答了他。当爷爷得知我的名字，感到很惊讶：“你咋和我的孙子同名同姓啊？我孙子的名字是我给他起的。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呢？”我说是最爱我的爷爷给我起的，没想到爷爷来了句“真巧”。那一刻，我感到喜悦，因为爷爷还记得和我有关的事，只是认不出站在他面前的换了发型和衣服的我。

如果不是那次摔跤，爷爷不会住进医院，更不会一病不起。

2015年12月12日中午12点30分，爷爷走了，享年88岁。以前，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叫爷爷。但从那一刻起，我再也不能大声地呼唤“爷爷”，陪在他身边听他讲故事了。

是的，我没有爷爷了，他撇下家人和他最疼爱的人——他的孙子，选择驾鹤仙游！亲爱的爷爷，愿您在仙国幸福安康！

（作者单位：湖北中生汽车电器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