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君

老妈生病住院，同房间里还有一位女病人，还不到50岁。据说是因为车祸脑部受伤，既不能活动也不能言语，没有任何反应，只能终日睡在病床上，几乎成了植物人，至今已经住了22个月了。

女人的丈夫一直守在病床边，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体态清瘦颀长，待人温和有礼，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他介绍说自己从河南老家来上海做装潢，跟老婆一起打拼数年终于落了脚，刚过上好日子，却不料遭此横祸。

男人日夜不离女人左右，伺候女人的吃喝拉撒，定时帮她活动手脚，轻轻地摸着女人的头发跟她温柔地说话：“醒了？今天睡得时间好长哦。”“饿了吗？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热不热啊？擦把脸好吗？”“喝水吧？凉好了凉开水。”……尽管女人对这一切毫无知觉只会瞪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女人睡觉的时候他就坐在她身边看电视，一个接一个，再无聊的肥皂剧也不觉得无聊，因为心思不在那上面；晚上支个简单的躺椅睡在病床边，以备女人随时之需。只有需要准备食物时才回去一下，虽说医院有营养液，但那东西又贵又吃不饱，不如自己买些鸡鸭鱼肉鸽子，炖好了细细地剔去骨头打成泥，自然要营养美味得多。女人不会咀嚼不会吃饭，食物只能通过鼻饲，男人担心护工动作粗鲁伤了女人的胃，情愿每顿自己亲自动手操作仪器，一点一点地推进，一边聊天一边喂食，就像在自家的晚餐桌上。

无论是医生巡房检查，还是护工替女人擦身、换衣服，抑或是自己帮女人按摩身子，男人一概会细心地拉上帘子，保护老婆的隐私，也保护了女人的尊严。因为，那是他的老婆，是他宠爱的女人。

病房里传来一阵臭气，男人猛然醒悟，立即起身，笑嗔道：“这丫头，拉大便也不说一声。”随即大声招呼护工阿姨，一起帮她清理换洗，当然，一定不会忘记顺手拉起帘子。

一通手忙脚乱结束，男人拉开帘子，开窗开门，收拾残局，重新淡定地坐回女人身边。而女人，尽管依然毫无反应，但是呆滞的眼神分明是清澈的，清秀光洁的脸上，叫人照见幸福。三生有幸之幸，不离不弃之福。

突然觉得，年轻时长久追寻的爱情，并没有固定的模式，它不是人人羡慕的金玉良缘，也不是风花雪月的潇洒浪漫，那是戏文里给人的美好错觉。凡夫俗子，芸芸众生，不求锦衣玉食，无须海枯石烂，不做比翼鸟连理枝，只愿做你一世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