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钊
爱好文学,现就读于燕山大学。
老宅没有了,要拆旧盖新,按说这是喜事,可全家人还是沉浸入深深的怀旧之中。
逝去的总是令人怀念,特别是那些曾经已属于你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在悄然间离你而去,只留下脑海里断断续续不可触碰的影像时,心里的情愫一时难以言表。老宅是个让我无限感怀的地方,因为我是在老宅的世界里长大的,那里有我的童年。在我的生命里,老宅的烙印一直存在。现如今,老宅已无,当年屋檐下那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子也长大成人,时过境迁,只留下庭院里的桂花树还在讲述着老宅和那群孩子们的故事,父辈的故事……
老宅是我外公外婆的家,一大排土木结构的平房。在我眼中,老宅所指却并不是一排平房,老宅的地界很大,宽敞的场院,屋旁的池塘菜畦,后山的竹林,小溪旁的水井。和鲁迅先生的百草园一样,老宅是我童年的一片乐土。小时候,每到放假,我最企盼的一件事儿就是跟着父母回老家。老宅这么吸引我原因很多:外公外婆心疼是一个,更多的是因为在这里我能真正地从城里的孩子变成个“野”孩子。那时我们这个大家庭里有表兄弟四个,我们一起遛过狗,打过鸟,爬过树,翻过墙,乡下孩子玩过的东西我们都没有漏。老宅当年养过几只狗,我和弟弟最喜欢遛狗,把狗牵到后山,然后放开链子就和它们一起跑,等它们屁颠屁颠地超过我俩时,马上转身往回跑,它们也会立马掉头跟来。
我们兄弟几个挺喜欢钓鱼,有一次闲着无聊,就拿着鱼竿跑到老宅旁的水井钓了起来,完全是闹着玩儿,没想到还真让我们几个钓起来一条老粗的黄鳝,结果那黄鳝就成了我们的美餐。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后来我哥上了高中,我们也慢慢大了,去老宅的次数越来越少。外婆2000年得病后就和外公从老宅搬进了城里,老宅先是出租,后来彻底荒芜,全家只是逢年过节偶尔去那里看看。
说起来,我一直以为在老宅里过节是最有氛围的。小时候我们过节都是回老宅过的,老宅是我们相聚的场所,承载着我们对亲情的渴望。外公外婆好客,过节家里亲朋不断。老宅宅子挺大,分堂屋、左右几间偏房、主卧、储藏室,连厨房都有左右两个。过节时,家里摆满了席,我们这些小家伙一般是不上席的,腾地儿是一方面,主要是我们一般不愿往席上挪,席上规矩大不说,也没有在场院里吃自在。那时经常是这样的景象:几个小家伙手上端着饭坐到场院前或堂屋的门槛上,周围是一群不安分的母鸡,还有两条盯着碗可怜巴巴摇着尾巴的狗,碗里的饭没少被觅食的母鸡抢着啄过,骨头总是被那不安分的狗啃了。
老宅的饭特别受欢迎,我喜欢吃是因为那不是用电饭煲蒸出来的。老宅两边的厨房做饭都是烧柴的,用案板一盖,小火一煨,做出来的饭要多香有多香,那味道我形容不出来,就觉得有股子厨房的味道。现在细想想,厨房味也可能就是柴火味。特别是用柴火烧出的锅巴饭,用米汤水泡着别提有多香。
小时候喜欢看烟火,过节时老宅的烟火一定是方圆几里内最壮观、持续时间最长的,过年时尤为热闹。相对于闹,其实我更喜欢老宅静静的夜。睡不着我喜欢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然后就这么抬着头看天,看天上的月亮。乡下的夜晚是很静谧的,夏天能看到屋前菜地里的萤火虫,听到虫鸣,特别有意思的事儿是能听大人们讲古今,我最喜欢听外婆唠叨村里以前有狼的故事。
老宅很老,它承载的东西很多。老宅有梦,而且不是一代人的梦,我觉得它自始至终都承载着几代人的梦。老宅是外公外婆辛劳的结晶,他们大半辈子都在那里度过,这里藏着外公外婆太多的往事。老宅还是我母亲这一代的,他们在那里出生,在那里成人,然后从乡村走出去。在老宅的庇护下,我度过了人生最懵懂而美好的时光,也期待着能背负父辈的希冀走出去。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有梦的老宅是拆不掉的,它长在我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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