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们对健康的愈发重视，部分老年人的健康焦虑正在被一些商家利用。前不久，江苏徐州王女士在网上发文投诉：“家中老人快80岁了，经长轻公司（天津长轻营养食疗科技有限公司）近一年调理，花掉近4万元，现在反而全身疼痛，下床都困难。”王女士向记者透露，去年底，婆婆频繁提及手头紧张，她察觉异常查看手机后才发现，婆婆此前数次支付6980元购买长轻公司的食疗服务。

记者深入采访发现，大量老年人陷入长轻公司的营销陷阱。黑猫投诉平台针对该公司的投诉案例多达2000余条，涉及虚假宣传、诱导消费、身体损伤、退费难等问题。

■据央广网、《华商报》

营养修复营收费成千上万元

去年5月，江苏徐州王女士的婆婆查出乳腺有肿块，因害怕手术，便常在网上搜寻能缓解乳腺结节的食物。偶然看到长轻公司的宣传，便花7元参加了其推出的“7天健康体验营”。其间，长轻的“老师”宣称，个性定制化食疗方案可以消除乳腺结节。婆婆便花费6980元加入了“90天营养修复营”，此后又续费增加疗程。

从去年6月到今年4月，近一年时间里，婆婆严格按照长轻的食疗方案生活。和其他同营成员一样，她在微信群打卡每顿饭，按长轻的食谱方案购买燕麦、玉米、红薯等食材，每次也用秤精准称量。其间，子女回家做的饭菜她也坚决不再食用。家人劝她别相信食疗可以治愈疾病，但她坚信“讲课老师有各种证书，他们有很多成功案例，肯定没问题”。

然而，近一年过去，婆婆的慢性病调理并未达到预期。王女士描述，“以前婆婆整个人还生龙活虎的，精神状态不错，骑着自行车到处跑，但现在走路都摇摇摆摆，瘦了二三十斤，身上肿块依然如故。”王女士带着婆婆去医院检查，医生表示，婆婆年纪大了应多补充营养，长期极简饮食致使她非常虚弱，需要立即停止之前的食疗方案，增强营养。医生还强调，婆婆的乳腺肿块仅靠饮食无法消除，必须手术。

无独有偶，四川内江李先生的母亲黄女士也在长轻食疗修复营投入了近两万元。去年9月，黄女士花6980元参加“90天营养修复营”，刚过2个多月，又在指导师的“殷切引导”下，花12800元参加高阶班。“指导师告诉我母亲，如果上一阶段疾病没调理好，可以交钱继续调理。”李先生对记者说。

相比之下，上海李女士母亲的遭遇更让人哭笑不得。她和同小区几位老人一起报了食疗修复营。长轻称每个营员的方案都是量身定制。可一次闲聊，她发现自己与邻居的食疗方案基本是一样的，尽管两人身体状况、病症差异大，健康指导师也不同。

除了高价食疗修复营和诱导续费，长轻指导师还常向营员推销自家“长轻优选”商城产品。平台上除果蔬生鲜、肉禽蛋品，更有大量分“减脂控卡”“抗炎饮食”等类别的保健产品。参加修复营的一位老人称自己才花1000多元，有的人基本上每次都买，像燕麦这类食谱常有的食材，若去别的地方买，“指导师说可能营养成分不足”。上述王女士的婆婆，除了花2万多元参加修复营，也在商城消费超1万元。指导师告诉她“这些食材都是属于超级食材，跟普通食材不一样。”

授课“老师”宣称：“长轻已成功调理超400万学员，让他们从疾病中走了出来。”最后两天直播中，授课“老师”通过报名限额、限时优惠等手段，引导学员报名参加6980元的“90天营养修复营”，称可根据学员身体情况开出营养处方，个性化定制每日食谱，如均衡抗炎处方、消化免疫处方、肾脏修复处方等。“现在我和我的团队能通过营养食疗的方法让你吃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药给你减量甚至停药，以后不用吃药了，把病给你治好了。”授课“老师” 说。

记者应聘销售岗位 没有医学知识也可入职

为深入探究长轻公司的业务运作模式，记者以求职者身份申请该公司社群销售岗位。该岗位职责是“利用微信社群开展运营工作，进行客户分析，洞察客户需求，不断提高运营方法，为转化负责”，长轻公司宣称旺季薪酬可达2万-4万元/月。

负责招聘的人士透露，该系列直播课每个月举办两期，运营人员需维护一个200人左右的社群，在群内督促、答疑，推动2000-9000元的服务方案转化。运营人员无需为前端流量负责。记者发现公司多个职位招聘都标注“流量爆炸”字眼。长轻通过在各平台投放信息流广告，以免费或低价课程吸引用户，同时在多个社交媒体平台运营大量账号，持续推广内容。

社群销售即长轻“7天健康体验营”中的“长轻健康指导师”。当记者担心自己没有医学或健康类基础知识及相关证书，无法在群内答疑时，招聘人员表示“用不到证书”，公司会提供标准话术模板（SOP）来应对用户问题。岗位说明显示，社群运营岗岗前培训仅2-4天，主要培训营养健康知识和工作流程等，考核通过后即可入职。而在直播讲座中，讲课老师介绍这些健康指导师“专业性十足，在慢病调理方面经验丰富，拥有专业营养师或医师背景”。

岗位说明显示，长轻的主要产品客单价从2000多元到1万多元不等，主推7000元档产品，每期（14天）转化率约20%。这意味着一个200人的社群，每次直播期间可转化约40人，不算后续续费，单次纯方案销售额可达28万元。该公司的招聘人士提到，公司业绩出色，目前总人数达1900人，许多社群销售同事月薪能达到2万元。

业内一位大健康从业人士告诉记者，长轻的“直播+社群”运营模式本身没多大问题，但其直播课对食疗的作用确实夸大了，尤其面向很多分辨力不够强的中老年群体，涉及虚假宣传和诱导。

纯靠食疗治病？ 夸大宣传不可信

北京大学首钢医院老年医学科主任范常锋教授表示，食疗在慢性病管理中确实有一定作用，比如调节代谢失衡、改善肠道菌群，某些营养素还能间接改善肝功能和血管健康等。但食疗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其无法替代药物。例如，对于糖尿病并发症、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等重度或进展期疾病，必须结合药物来控制。人体约70%的胆固醇由肝脏合成，单靠饮食调节难以完全控制血脂异常。而且，严格的饮食控制难以长期坚持，面对多重代谢紊乱的复杂情况，单一食疗更是难以应对。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营养科主治医师陆霜梅也提醒公众，健康受基因遗传、环境、医疗及生活方式多因素影响，生活方式也包括膳食、运动、心理、睡眠等多个方面，“膳食营养尽管非常重要，但毕竟不是维系健康和治疗疾病的唯一因素，难以只是通过营养食疗来预防和治愈疾病。”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李源律师告诉记者，长轻的食疗修复营业务除了违反广告法外，如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设置套路等手段骗取老年人钱财，还可能构成诈骗罪。

许多涉事老人子女发现长辈可能受骗后，纷纷向长轻公司申请退费，但过程困难重重。多位受访者表示，申请退费时，长轻公司起初往往拒绝，还继续用“成功案例”劝说消费者继续坚持，直到消费者多方投诉后，公司才同意退款或者部分退款。

“这类退费难案件多发生在互联网领域，且涉及中老年人，消费者维权难度较大。”李源建议，遇到类似问题时，消费者首先要保留好证据，尤其是商家夸大宣传的广告、消费记录和商家交付记录、与客服沟通的记录等。取证后，可先与商家协商解决。如果交易是在第三方平台上进行，可要求平台客服协助处理，协商不成时，可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消费者协会举报，或向第三方网络曝光平台求助。若涉及金额较大或人数较多，可向法院起诉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若销售此类课程的行为涉嫌诈骗，建议消费者们共同向公安机关报案，由公安机关介入调查。

5月15日，记者结束了长轻7天直播体验营课程，未报名参加其6980元“90天食疗修复营”。在接下来几天里，长轻的健康指导师持续给记者发送私信，并通知已经安排多场新嘉宾直播。指导师反复表示，“最近很多人想参加长轻的调理，但因经济原因未能参与，我们的营养专家了解到情况后，特意和公司沟通申请了2个月调理方案，费用是4980元，由专家团队亲自调理。长轻的营养食疗技术是从‘病因’上解决肥胖、慢性病、亚健康等问题的，一定要‘治病因’，把疾病斩草除根！想做到减药停药不复发的话，抓紧时间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