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芦汉国
三年前,父亲骤然离世,我瞬间慌了神,满心都是茫然与无措。让我抱憾终身的,就是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此后的日子,我的内心深处总有一种难以填补的“空”。父亲的电话号码还保存在我的手机通讯录里,备注依然是那个被我呼唤了无数次的昵称“老板”。我不忍心删除,总感觉父亲还在,他从未离开过我。
父亲这一生,被生活的重担压着。我小时候,家境贫寒,全家九口人,三代同堂,挤在汉口父亲所在工厂家属区的一间狭小的平房里。全家的经济来源只有父亲一人的工资收入。为了减轻父亲的压力,母亲只能四处做些零工补贴家用。
父亲出身农村,吃过无数的苦,却用他全部的慈爱,养育我们五个儿女,尽心尽力地孝敬爷爷奶奶。父亲勤劳肯干,一家人虽然生活拮据,但好歹没有饿过肚子。偶尔母亲会给父亲煮上一碗面条,对他来说,那便是难得的改善伙食的时候,是对他辛苦付出的慰藉。
1969年,国家发出支援三线建设的号召,父亲毫不犹豫地带着全家老小,坐着“闷罐车”,来到丹江口市丁家营镇,投身山区建设。
从繁华热闹的大武汉,来到这偏僻的小山沟,一切都重新开始。每个星期天,父亲都会上山砍伐木材,再请人帮忙制作家具。下班后,他便忙着开垦荒地、种植蔬菜、饲养鸡猪,维持一家人的生计。由于住房紧张,他自己动手搭建了一间小平房,房子虽小,却解决了一家人居住拥挤的难题。
那些年,父亲没日没夜地操劳,一家人的生活虽不宽裕,却充满了温馨与希望。我仍记得,童年时,父亲累到极点,常常躺在床上,口中喃喃喊着“我的娘哦”,那声音里饱含的疲惫与辛酸,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
我从小学到初中,每天天还未亮,父亲就早早起床为我准备早餐,一碗白米饭,加上一勺猪油、些许酱油,虽简单朴素,却满是温暖,只为让我能赶早去学校学习视唱练耳,上提琴课。父亲去武汉出差时,特意为我买了一把二胡。去丁家营火车站接他时,我内心的喜悦简直无法言表。
高一,我入选原郧阳地区中学生田径队,在丹江口集训,父亲特意赶来看望我。高三时,老师常常放学后留我继续练习演奏小提琴。父亲放心不下,总会步行几公里到学校接我回家。上大学后,每次离家,父亲都会给我装上满满一大罐榨菜肉丝,就怕我在外面吃不好。毕业季,看着别的同学陆续去各自的单位报到,父亲比我还要着急,赶忙发电报催促我。
1985年,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茅箭区一所中学工作,父亲特意前来探望。那时条件艰苦,学校偏僻,我在学校所在的小山坡上的一家小饭馆和父亲吃了一顿便饭,父亲环顾四周,满脸都是担忧之色。我知道,虽然我已经成年,他仍放心不下我。
我结婚时,父亲为我打造了全套实木家具。后来我走上基层领导岗位,父亲的牵挂更是从未间断。他文化程度不高,不会讲那些高深的大道理,但每次打电话,第一句总是那句“你没事吧”。简单的几个字,却藏着他无尽的关爱。父亲的这份深沉的牵挂,也一直激励和警醒着我,不能行差踏错。
父亲一辈子勤劳善良,待人诚恳。我们家人口众多,却一直相处得和睦亲密,他对此格外自豪。尤其是我从山区教师逐步成长为基层干部,父亲更是觉得我为家里争了光。逢年过节,一家人欢聚一堂时,他总是会念叨:“咱们家在工厂里,名声一直都不错。”在工厂家属区,跟街坊邻居聊起自己这个小儿子,他的骄傲怎么也掩饰不住。
父亲的牵挂,是沉甸甸的责任,是默默地担当,更是毫无保留、不求回报的爱。父亲离开后,我才深深体会到,生老病死往往就在转瞬之间。在父母最需要我们陪伴的时候,一定要多给予他们耐心与关怀。因为时光匆匆,一转眼,或许就再也没有尽孝的机会了,只留下满心的怅惘和无尽的思念与牵挂。
作者系十堰市人社局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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