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忠富
小时候,在老家农村上学,小学三年级时,杨国华老师接手教我们语文课。
杨老师很受同学们欢迎。她十八九岁,梳着一根乌黑的长辫子,面如满月,端庄秀丽。她讲课不像老学究那样刻板,总与我们互动,将每篇课文都演绎成引人入胜的故事。
有一天上午,杨老师正面向黑板写板书,同学吴明春突然大叫:“杨老师,我同桌常明合生病了!”只见常明合脸色苍白,颗颗汗珠从额头渗出。杨老师当即安排大家做课后习题,她背起常明合一路小跑,直奔一公里外的郭沟村卫生室。打了退烧针,服了退烧药,吴医生说:“没事了,下午就好!”杨老师如释重负,又把常明合背回学校。常明合个子高、微胖,杨老师背得吃力,来回路上累得白衬衣都汗湿了。
于我而言,杨老师更是终生难忘的恩师。
村小学有教师食堂,可以解决留校住宿老师的吃饭问题。当年我猜想,每周五教师食堂会改善伙食,蒸大白馒头或炸油条。因为每到周五下午放学,杨老师都会把我叫到她的宿舍,让我在那里看一会儿书,或是做课后作业。
她去食堂打饭,不一会儿,就用大铁盘端回四根金黄的油条,香气四溢;有时是两个大白馒头,热气腾腾。杨老师将两根油条或一个馒头装进一只棕色的牛皮纸袋,封好口,对我说:“拿着,赶快回家!”起初,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习以为常,坦然接受。
那时,我父亲在部队,离家比较远,兄弟姊妹多,奶奶住在我家,体弱多病的母亲独力支撑门户。母亲不是“硬劳力”,工分挣得少,粮食就分得少。杨老师对我的特殊照顾或许正缘于此。
杨老师慷慨赠送给我馒头油条,无疑是雪中送炭。杨老师订了一份《中国少年报》,里面有美文佳作,有叫人大开眼界的国内国际时事,有大山外面的神奇精彩……每期报纸一到,杨老师总是让我先睹为快。在那个年代,我不仅经常吃到家里常年难得一见的美食,还拥有珍贵的精神食粮。杨老师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从而让我想起《论语·子罕篇》中的话:“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意思是穿着麻布袍子和穿着裘袍的人一起而不羞愧,只有子路能做得到。
子路经常背诵“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这句话。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但是,这还不够,还应有远大的志向。丢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好高骛远,守住人生的底线和信条,知足常乐,方得始终。
后来,我考学、参加工作、努力打拼,一晃几十年过去。每次休假回老家,总是来去匆匆。那些渐行渐远的生命中的贵人,虽心心念念,然而相逢却需机缘巧合。
2023年春节,我回到河南南阳老家,参加一位亲戚的生日宴,欣喜地遇见杨老师。老师虽已迈入“初老”阶段,却风采依旧,言谈举止尽显知性优雅。
开宴之前,我与杨老师去亲戚家附近的村道散步。聊起从前,我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杨老师说:“我对你的帮助实在是微不足道。你那时家庭贫困,读书特别用功,全学区6所村小学,你成绩最好,老师们都很喜欢你!”
那天暖阳高照,天空瓦蓝,仿佛有人用清水冲洗过一样。我的杨老师,胸怀就像蓝天一样宽广,她给予我的关怀与爱发自肺腑,油然而生,犹如高天之上洁白的云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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