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九九重阳敬老日,每逢佳节倍思亲。父母恩情深似海,年少不懂,待到懂时已中年。慈母之爱无微不至,化为生活中的一根线、一餐食、一句安慰,春风和煦,温暖心头;严父之爱沉重如山,为你撑起快乐成长的一片天,筑起你身后坚实的依靠,坚定无言,永不缺席。
人活一世,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叫一声“爸,妈”有人应。陪伴是最好的报答,让我们趁父母还在,常回家看看,陪他们唠唠家长里短,聊聊往昔过往,共享团聚之乐,也祝愿天下所有的父母快乐安康。
母亲进城
熊启文
在煮饭前,母亲给我和两个孩子都盛了碗米汤。米汤浓酽,颜色乳白,样子蛊惑人心,它是南方农村的牛奶。母亲说,柴火灶熬的米汤最有营养,明天就要进城,用了电饭煲,可喝不上这碗米汤了。时至今日,我依然没发现有什么营养饮料的味道能超过米汤。我们仨端起碗,喝了个底朝天。
母亲说,60多岁的老太太还到处跑啥。我在省城里的家急需母亲,需要母亲给我带两个4岁多正上幼儿园的双胞胎女儿。母亲不愿进城,她说放心不下农村这个家。父亲去世后,母亲就随我的哥哥过。我哥常年外出打工,母亲就带着孙儿孙女,当着留守奶奶。我搬来救兵,让姐姐和妹妹帮忙分头照顾母亲的孙儿女,解决了母亲的后顾之忧,才总算说动了母亲。
出发那天,母亲早早地起床,杀了自己养的两只老母鸡,褪光了毛,洗得干干净净。母亲说城里住高楼,杀鸡不方便,鸡毛杂碎别糟踏了邻里。母亲想得真周到。母亲边唠叨着边往蛇皮袋子里装东西:3斤黑猪肉、10斤酸米粉、一瓶自己做的辣椒酱。收拾妥当,母亲先给祖先牌位烧炷香,然后拜别父亲的遗像。
母亲有些晕车,还好坚持着没有呕吐。下车来,母亲显得异常清瘦苍老,脸上的皱褶道道清晰,神情里有一种凄楚的倦怠。对于即将开始的生活,我深知母亲的困惑。母亲住惯了农村,如今却要住进楼房,仿佛生活被托举到了空中。她感觉自己这棵树把根裸露在楼房与土地之间,离土地远了,接不着地气,心里会憋闷发慌,总觉得不真实也不踏实,像是活在别处一样,睡觉也不安稳。
进城后,母亲有好长一段时间不适应。她说,左邻右舍每天都铁门紧闭,亲戚朋友远在老家,找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像被软禁了一样。事实上,母亲很难把自己的思想和习惯真正融入这座城市。
“上岗”第一天,母亲早起就忙着准备送孩子上幼儿园。看到孩子穿衣服磨蹭,母亲直接把孩子搂在怀里,七上八下地穿戴整齐。看到孩子洗脸慢,就让孩子站到跟前,三下五除二把孩子的脸洗净。然后,左牵大、右牵小地早早把孩子送到了幼儿园。
娇惯孩子,会让孩子刚养成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好习惯被摒弃。我给母亲讲了城里教育孩子和农村不一样的道理,结果话不投机,大吼了母亲几声。母亲倒没生气,而是低声反驳说,孩子还小,长大了再自己做也不迟。还说我兄妹四个,小时候不都是这样带的,如今长大了,成家立业事事都会干,也没见你们比谁差呀。我无语,这事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送完孩子,母亲匆匆回到家。见洗衣机里有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母亲如获至宝地掏出来,放在孩子的澡盆里开始手洗。衣服洗净后,又把脏水收集到桶里,供涮拖把用。拖完地还剩一大桶水,母亲舍不得倒掉,仍是分次地便后冲厕用。我心疼母亲的劳动量,为了减轻母亲那不可逆转的腰疼病,我教母亲试着用洗衣机。母亲可有主意了,硬是“倚老卖老”,说不会用洗衣机。她不仅说孩子整天爬上爬下,袖口和裤腿磨得发黑,洗衣机是洗不干净的,而且洗衣机里的水洗一次就流掉,多浪费呀!“你在城里养着两个孩子,负担比别人重,更需要节俭。”
拗不过母亲,我只好随她。母亲从苦难岁月中走过来,生活的俭朴已经成了她人生不可或缺的部分,几十年的生活习惯一下子不可能改变。我试着改变自己,力争将换洗的衣服不过夜。在母亲早早睡下后,悄悄地用洗衣机把衣服洗掉,送阳台晾好。在我的记忆深处,年轻时母亲总是忙碌的。那时,父亲是村干部,整天忙东忙西,脚不沾家。全家八口人的吃穿住用全部落在母亲的身上,逼得母亲每天都得精打细算。白天顶着男劳力下地干活挣工分,年老后落下静脉曲张症和腰疼病;晚上还要缝缝补补,洗洗浆浆,似乎总有干不完的活计。
忙碌惯了的母亲,到了城里依旧不肯闲着。她试着把去年才学会的织毛线的活计重新拾起,计划着在严寒来临前,给我的双胞胎女儿织双毛线靴。在编织中找寄托,在指望中要喜乐。而在指望中喜乐,让这寂寞的生活因此多一些微小纯净的快乐,犹如桥上驰过的车辆、寺间回旋的钟声、空中划过的飞鸟,这样的静寂与喜悦应当是美好的。
家里的饭菜质量不错,母亲却明显瘦了。在我们看来,母亲的敏感与不快与生俱来,她把许多坏情绪都一点点地隐藏起来。住在省城儿子的家里,母亲总是如同客人,无法把自己放在一个适当的位置上。我曾经希望母亲能久久留下来,但终于无果。在城市里,我不知道如何让母亲的心像在乡下一样安定下来。多少年后,当我们老了,回忆起年轻的时候,或者便易于理解现在的母亲。她虽为儿女付出一生,但却始终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知道,在母亲的心里,农村的菜地和我们的成长是一样重要。这里不是母亲住习惯了的老地方。离开城市后,母亲又能吃上自种的土菜,喝上如同牛奶一样浓酽的米汤。
父爱无疆
■ 兰琼
周末晚上,厚重的夜幕将长天包围,闷热,没有一丝风。
进娘家门,玄关的一盏灯光依旧亮着。“咋回来这么晚?”父亲迎上来,边说边从厨房端出一碗绿豆汤递给我,转身又进了厨房。看着他的背影,脖子上、脊梁上不断涌出汗珠,跨栏背心湿透了。听着“嗞啦”的油锅响,不一会儿功夫,满头大汗的父亲把刚出锅的葱油饼端了出来,嘱咐我趁热吃。
我望着汗涔涔的父亲,鬓角的白发那么醒目,突然心生感伤,悄悄地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记不清多少个夜晚,从上学到成家,每每回家,父亲总是那个等候我最晚的人。那些点点滴滴,盛载着长长岁月里父亲对我深沉的爱,让我无言地感动着。
小时候,父亲一直是最好的玩伴和老师。记忆里,秋千树下回首盈盈的笑声,小溪里的鱼虾蛙蟹和泥人,下雨天穿着他省吃俭用买的红雨鞋嬉戏,童年在他严肃的目光下收起顽皮。他教会我打球、骑车和画画,用笨拙的手法给我扎辫子,不好吃的饭菜变成他的盘中餐。无论是洗衣做饭还是辅导功课,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父亲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母亲那时工作忙,我是吃着父亲做的饭菜长大的。小学跟他吃食堂,初中时,我爱上吃手擀面,父亲总是提前擀好面,等我放学,肉丁加葱花,滴一滴香油的手擀面便热腾腾放在我的面前。高中,我的口味变得刁钻,但他依然把他认为我爱吃的给我准备好,等我回家。
父亲大半辈子默默付出,他插过秧苗,拿过铁锹,握过粉笔,写过文章。他是一个做事踏实、待人诚恳、勤奋朴实、知识丰富的人;他不善于表达,却不乏对知识和生活的体悟。“铁棒磨成针”“梅花香自苦寒来”…这些语录在我成年后,始终贯穿在我的工作生活中,起承转合,犹如指路长明灯。
人生在世,都会遇坎儿。那年的我经历离婚、失去工作的双重打击,带着年幼的孩子跑回娘家,在父母的羽翼下抚慰受伤的心。伤感、抑郁、皱眉、叹气,父亲看在眼里,没有半句埋怨,任由我发泄,听我倾诉。直到我两天没吃一口东西,他终于发火:“别没出息!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怕啥啊,你还有爸妈,我们养着你们!”父亲的棒喝让我瞬间泪流满面。那段人生低谷的治愈,来自于父母那伟大的父爱与母爱,他们给了我最坚实的臂膀,让我能够倚靠,并得到心灵的慰籍。
爱有多深,情就有多重。为了帮我照顾孩子,父亲提前办理退休,投入大量的精力物力,让我的孩子无忧无虑地成长。陪伴了他无数个第一次,教他用勺子、筷子、走路、学语,潜移默化地教孩子做人的道理。用相机和笔墨,记取孩子成长的每个瞬间。15年来,父亲给外孙拍摄上万张图片,细心地分类标注;他坚持每天为孩子写成长日记,自制表格记录孩子每一次的成绩。孩子有一次发烧,冬天的夜飘着雪花,父亲背着外孙深一脚浅一脚跑向医院,全然不顾湿透了的鞋,焦虑担心到一整夜没合眼,耐心照顾直到孩子痊愈。父亲把对我的爱,加倍倾注到外孙身上。
青葱岁月,有父爱的依依相伴;美好年华,有父爱的紧紧跟随。过往的苦涩化成父亲点点滴滴的微笑,驱走生活中的阴霾。如此一个人与你的生命结缘,用厚实的臂膀撑起一片天地,是女儿心中安全而温暖的靠山。这就是我伟大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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