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数字报首页 > 2024年07月11  星期 > A08版-武当风 >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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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静坐读书乐

三伏天快到了,暑气蒸腾,熏风阵阵。天热时易心烦意燥,暑天最好的消遣莫过于沏一杯茶,捧一卷书,在静室里纳凉。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若能在水榭小坐,静读品茶,那更是一件雅事。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本期精选两篇读书的文章,帮你拂去心中的暑气。

读书有三重境界

邹龙权

去年,网络文化圈有两个火爆现象,一是刀郎的《山歌寥哉》,另一个是董宇辉的“与辉同行”,他们把文化与网络的力量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读书的意义、文化的力量由此可见一斑。

曾有古人感慨:“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当今社会也有人调侃:“男大学生毕业当外卖,女大学生毕业当网红。”读书是不是真的无用了呢?刀郎现象、宇辉模式让我们再次认识到读书的价值所在。

昔日认为读书无用,只因浅尝未读深矣。套用王国维《人间词话》所言治学的三重境界,其实读书也可分为三重境界。

腹有诗书气自华,此为读书第一重境界。若有诗书藏于心,岁月从不败美人。为什么董卿主持的十期诗词大会,期期精彩无比?只因她胸藏万卷诗书,信手拈来,侃侃而谈,能用恰如其分的语言,把古诗词讲得十分鲜活起来。诗书成就了董卿的知性、优雅、自信、从容,饱读诗书的她又让诗词大会成为文化经典节目,既传播了传统文化,又增添了国人文化自信。

三毛说:“读书多了,容颜自然改变,许多时候,自己可能以为许多看过的书籍都成了过眼云烟不复记忆,其实它们仍潜在气质里、在谈吐上、在胸襟的无涯,当然也可能显露在生活和文字里。”书读多了,自然就有大唐的风度,大汉的气度,大秦的高度。即使人生遇上挫折,范仲淹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悲观,不烦躁,淡然从容处之。苏轼一生命运多舛,即便遇上逆境也很达观,吃上一顿肉就取名东坡肉,吃上一碗野菜就说“人间有味是清欢”,吃上一颗荔枝就愿“不辞长作岭南人”,不萎靡,不颓废,贬谪中照样能苦中作乐、活成神仙。

读书不一定能让人飞黄腾达,但必定使人灵魂有趣。读书可使人眼界高远,人生丰富。

腹有诗书天地宽,此为读书第二重境界。读书要善读,不读死书,不死读书。要学以致用,知行合一。读书读到深处,便能活学活用,天地自然宽广。董宇辉说他自己读了许多书,即使不能在东方甄选上脱颖而出,也一定能当一名优秀老师。书读多了,“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他写的小作文文采飞扬,字字玑珠,让人赞赏有加。书读多了,知识广博,让他搞直播更是妙语连珠,神釆飞扬,气场十足,粉丝爆炸式增长。让他当老师,也一定口若悬河、舌如利刃,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旁征博引,定使学生佩服得神魂颠倒,教出的学生学习成绩出类拔萃。

书读多了,即使没有科举中第,没有现代网络,李白照样凭着八斗才学,能混得光芒万丈。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迷弟无数。有帝王为他扶座调羹,贵妃为他磨墨,高官为他金龟换酒,县令为他赠马送帛,美女为他千金买壁。他活出了大唐的新高度,活出了谪仙的潇潇洒洒。

书读多了,即便是穷困潦倒,也不会平庸而去。曹雪芹家道中落,但是他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终于写成了旷世奇书《红楼梦》。刀郎屡被打压,隐退歌坛十年,潜心研学古典文学与地方曲调,再次出山就是王者归来,《山歌寥哉》一出手就成为经典,风靡全球。

腹有诗书定亁坤,此为读书第三重境界。书读多了,胸有万般丘壑,乱云飞渡仍从容。宋有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的故事。清代有曾国藩靠熟读《论语》《道德经》治国平天下的传奇。曾国藩有一个好习惯就是爱读书,他规定自己每一天必须读历史不下十页,饭后写字不少于半小时。他说:“人之气质,由于天生,很难改变,唯读书则可以变其气质。古之精于相法者,并言读书可以变其骨相。”

曾国藩在被贬回家守孝的日子里,悲愤忧郁导致身患重病,云游道士给他开了一剂药方《道德经》。他年轻时就能顺流倒背,如今再学《道德经》,不仅悟出生活道理,调好心态治愈身体疾病,而且悟出了打仗的秘诀,就是凡事无捷径可走,靠结硬寨、打呆仗。曾国藩就是靠多读书感悟总结出许多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就靠“一书不尽,不读新书”的用心读出书中精髓,熟练运用在识人用人、行军打仗、治理天下上,成为清代中兴四大名臣,成为中国历史上的半个圣人。

书读多了,眼界就宽,格局就高,看问题就准。“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毛泽东博览群书,通古博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总是能在中国革命道路预判上显现出超前的眼光,找到正确的方向。

现在我们要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要有文化自信。如果全民都不爱读书,哪来的文化自信,哪来的精神动力,哪来的信仰追求?

被岁月偷走的书

袁斌

人读书,书养人。生命是在各种各样的故事里成长起来的,生活里的故事大多平淡无奇,书里的故事却总能引人入胜。

小时候,听父辈们讲《隋唐演义》和《水浒传》里的故事。小学四五年级时,认得了一些字,就开始借书看。在那个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书是稀罕物,能够出借的大多是《三国演义》《西游记》等古典名著,哪怕只有一册或半本,哪怕糊得乌鼻子皂眼,都会在同学之间兜兜转转。我家除了几本连环画,一本正二八经的书也没有,直到初中三年级,我才有了一本可以时时反刍的书。

初三时的语文老师叫葛清,武汉知青,瘦高个子,八字浓须,不苟言笑。有个女同学上课时回答不上提问,面红耳赤,站在那儿像鞠躬似的,头快碰到课桌了,葛老师冷冷地说:“怎么不在脊背上绑根扁担?”那么欢乐的时刻,我们都不敢笑,下课了才疯狂地取笑那名女同学。

我的语文成绩不错,葛老师曾把我的作文推荐给县里的刊物,虽然没有发表,却也让我激动了一阵儿。暑假前夕,葛老师喊了几名学生到他寝室,让每人随意借一本书看,归还后可以再借。喜从天降,我当然信誓旦旦地保证按时归还。他的书桌上有一大排书,很多都是我没听说的,我挑来选去,借了《三个火枪手》的上卷。

那是个十分快乐的暑假,整整一个假期,我都拥有这本书的“主权”,我有充足的时间查字典、看注释,我不必像过去那样生吞活剥、囫囵吞枣式地读书,我可以细嚼慢咽,可以拿它跟别人换书看,甚至还可以借出去。感谢葛老师,也感谢法国作家大仲马,在那个寒假里,我与达尔达尼央亲密无间,也与那三个火枪手情同手足。

开学没几天,在我期待着中卷的时候,放在课桌里的上卷却不翼而飞,我借书的心也暗淡下来,坠入深深的恐惧中。我害怕面对葛老师,葛老师却在课堂上问起书来,听说被盗后,他淡淡地说,找不回来,那就赔我。我当然想找回来,可问遍了全班同学,都说没拿。那就赔吧,小镇上自然没有,我给县城里的堂姐写信,但城里的书店也没有这本书。唉,我看过的书里有许多英雄好汉,他们一诺千金,我也希望自己做一个言出必行的男子汉,却因为这本书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找,找不回;赔,赔不出。语文课上,我如坐针毡,不敢去看葛老师的眼睛,更别提去借中卷了。

一天,同学告诉我,隔壁班上查出了一个“小偷”,“赃物”藏在寝室的墙洞里,其中就有那本《三个火枪手》。我狂喜,抬脚就要去认领,同学又说,葛老师早就把那本书拿走了……既然不能亲手把书还到葛老师手中,我也不好意思再去借书了。

那个“小偷”长得浓眉大眼,平日里在班上表现不错。此事一出,他就羞愧地回到乡下去了。但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偷书,他看过这本书吗?他也喜欢达尔达尼央吗?

我初中毕业后,葛老师去了葛洲坝集团工作。多年以后的一个夏天,我们在宜昌市的一个小饭馆里相见。他穿着棉鞋,走路不太利索,他说患了脉管炎——又称血管炎,一种极难治愈、严重者必须截肢的怪病。葛老师在葛洲坝集团某厂做普通职工,他曾经组织了一支乐队,主要在酒吧里演奏,他负责打架子鼓。我实在想象不到那个画面:高冷的葛老师,在昏暗的酒吧,捏着沙槌,随着音乐的节奏,不停地摇头晃脑、敲鼓击镲……

几年前,听说葛老师去世了,我感觉到又一本书被岁月偷走了,而且永远不会归还。在岁月的深处,没有谁能够轻易打开那本书,但我会记得他,就像记得《三个火枪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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