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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们度过的夏天

编者按

上山摘萢(pāo)儿,下河摸鱼,是童年最美好的记忆。鲁迅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写道:“如果不怕刺,还可以摘到覆盆子,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又酸又甜,色味都比桑椹要好得远。”其实,在我们家乡,覆盆子也叫萢儿。儿时的记忆里,用桐子树叶包着的萢儿美味无比,是山野的馈赠。一到暑期,就进入狂欢季。小伙伴们会漫山遍野采摘萢儿,也会在午后的河滩里摸鱼。本期特意组合两篇怀旧的散文,祝读者夏安!

故乡的萢儿

颜克存

萢儿,是故乡人对覆盆子、悬钩子、大麦莓、树莓等果实的总称,种类很多,一年四季都有成熟的。人间初夏,正是悬钩子(黑树莓)的成熟时节,那一颗颗明艳发亮的果实在阳光下探出头来,让人见了口齿生津。

夏天,大地没了姹紫嫣红,满眼都是深深浅浅的绿,宛如一幅长轴画卷徐徐展现在世人眼前,此时成熟的萢儿从绿叶丛中冒出来,这儿一丛,那儿一片,把山野点缀得绚丽多彩,给人一种无边绿景一时新的惊喜,触动我的心灵,挑逗我隐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敏感味蕾。

在我的记忆中,儿时摘萢儿是一件非常幸福而又快乐的事情。通常都是与小伙伴们一起,三个一组,五个一伙,沿着庄稼地的边缘、傍着浅草丛生的山坡、寻着弯曲延伸的羊肠小径,只要有萢儿生长,藏在任何一个隐秘的角落都逃不过我们这些馋嘴孩子的眼睛。

如果谁发现了,只需远远知会一声,大家便会兴奋得大喊大叫,拔腿就跑,生怕落后,一边奔跑一边叮嘱第一个发现萢儿的人,千万要等自己一起摘。却不知那人早已心急如焚,被馋虫勾撩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争分夺秒地一边偷吃一边催着同伴快点来。等到大家都快聚拢的时候,他又迫不及待地把偷摘的、捧在手心的萢儿送进嘴里,一顿狼吞虎咽,以免被同伴发现不守承诺而受责怪。可即便如此,也有来不及吞咽而被发现偷吃的。只不过这时候,偷吃者往往会装出非常镇定的样子,满脸赔笑却死不承认,弄得大家只得笑笑,以此而收场。

萢儿生荆棘,被刺包围,好吃却难采。那一簇簇、一枝枝珍珠般的果实,有的红如胭脂,有的黑似玛瑙,看着馋在嘴里,吃了甜进心里。然而真正要摘,却是不易,满株倒刺威风凛凛,忠实地守护着它的每一颗果实,稍不留神就会划到手,轻则留下浅浅的红色血痕,重则刺透皮肤鲜血直流,让人望而生畏。但这依然无法阻挡我们摘萢儿的热情。为了避开刺,大家各显神通。拨开荆棘摘一颗萢儿丢进嘴里,酸甜可口,回味无穷。

在故乡,摘萢儿不仅是小孩子们最喜爱的事情,同样也是大人们忙里偷闲的乐趣。庄稼人向来把土地看得金贵,他们拾掇完自家的庄稼地,从来舍不得再去践踏一星半点,双手拍下衣服上的泥尘,扛着锄头踩着地边野草往家走,难免与生在地边的萢儿撞个满怀。于是他们童心再拾,停下脚步喜滋滋摘上一些,自己吃上几颗,再找来几片巴掌宽的树叶做成锥形碗,盛得鼓囊囊的,带回家中,给孩子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萢儿是大自然给庄稼人的一种馈赠,从春到冬,每个季节都变化着模样出现在农人的视线里。它们散生在山坡上,溪流边,田埂上,个头有大有小,颜色或红或黑或黄,如灯笼,似宝石,像玉珠,味道各异,酸的软牙,甜的润喉,让人见了,每一眼都是心动,每一颗都是惊喜,每一味都能吃出辛勤的岁月味道和浓浓的乡土气息。

长大后在外面参加了工作,故乡的萢儿吃得少了,但它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却始终令我念想,不仅成了历久绵长的记忆,也成了割舍不断的缕缕乡愁。

乡情鱼恋

彭翠萍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一个人从小喜欢吃的食物,像与生俱来的胎记一样,会在其味蕾里留下亲密接触的印痕。今后无论行走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都无法忘记这种味道。味蕾中最迷恋的一道菜,可以让人有穿越时空秒回故土的幸福感。

我从小生活在鱼米之乡,在喜爱吃的菜品中,自然少不了加上不同配料、用不同烹调方式制作的鱼。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故乡,鱼儿可真多啊!记忆中凡是有水的地方,就会有鱼儿生长。那时,村民们砌房子取土制砖时,会有一个大土坑出现。只要下几场雨,那些大土坑里就可以看到米粒大的小鱼苗,在水中飞快地滑过。如柳宗元在《小石潭记》里所言:“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而远逝,往来翕忽。”

我和村里小伙伴们好奇地围着水坑凝视,琢磨着鱼儿是从哪里来的。大家为这奇异的发现,往往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说:“坑里的鱼是从水里长出来的。”有人立即反驳:“不对,坑里的水是雨变出来的。”有人又提出反对意见:“也不对,雨是

从天上落下来的。”最后小伙伴们的认识达成一致:鱼儿一定是和雨一起,从天上落来的。

我甚至觉得,当风儿从水坑飘过时,那粼粼的波光,就是鱼儿的种子正顺着阳光滑下而跳动。童年的我,看着鱼长大,正如鱼也看着我长大。

故乡的夏天,鱼特别多。有时候,在傍晚或清晨,村头的那条燕子河会突然来一场鱼汛。河里大大小小的鱼儿好像听到了集结号,它们从隐身的水底露出河面,像游行一样,昂首挺胸地去赴一场盛大的约会。但河面太窄,它们只好头碰头,尾挤尾,像一排排飞流的梭子在河面上齐头并进地奔涌。

有一个人发现这种盛况,就会飞奔回家去取渔具来捕捞。全村人闻风而动,所有的人都带着渔具来到河边捞鱼。“抓那条最大的。”“好!大的跑了,抓那一群小的!”站在岸上的人仿佛成竹在胸地指挥着,站在水里的人,面对从天而降的惊喜,反而不知如何下手。一时间,人声鼎沸,惊叫不断。鱼儿在水面像飞镖一样奔逃,凌空跳跃,水花四溅。慨叹和唏嘘声与喜获鱼儿的尖叫声混成一片,响彻云霄,那场景比端午龙舟竞渡还要热火朝天。这时候,随便一个六七岁的儿童,只要他能在河边站稳脚,把手中的小竹篮或者小鱼罩往水里一舀,一条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儿就会被他轻轻松松地捞入网中。

天气炎热,夏天捞的鱼吃不完时,只好腌成干鱼。有一种在太阳下晾晒得半干的腌鱼,在锅里炕得两面金黄后,加上青椒兑点水,稍微闷一下等水煮干就起锅,那蒜瓣肉像折叠的笋衣,一层层的,是超级好吃的美味。故乡人把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鱼,称为“糍粑鱼”。在难见荤腥、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仿佛从天而降的鱼,在乡村孩子的眼里和味蕾里,都留下了生动有趣的印记。

掐指一算,我在十堰已生活了三十多年。吃鱼的嗜好,依旧不变。十堰流行吃麻辣口味的川菜,这种做法让我大快朵颐,也大开眼界。这些年,我愿意尝试吃用各种鱼为主料制作出的各种美味菜肴。

2016年夏天,我和先生自驾游去了青海。一路的风沙,让北方的山,看起来像一个个土黄色的大馒头。偶尔一点细细的小草点缀其上,让人觉得像小三毛光光的脑袋上,可怜地长着几根稀疏的头发。一路上,我们没有见到大河。见到的小河像濒临断流的小溪,也不知河里有没有鱼儿游动。在途经张掖的时候,我们在一家饭馆里看到了一路上难得一见的活草鱼,顾不得鱼肉比牛肉昂贵的事实,也顾不得骄阳似火的室外高温,我们吃了好大一份酸辣味的水煮鱼片。当我把吃鱼的图片分享到微信朋友圈时,引来好友们一片惊愕:“机会难得,为什么不多吃点牛肉啊?”我回答:“吃鱼亲切!”

鱼儿离不开水的滋养,就像人离不开故乡的滋养。有河才有水,有水才有鱼。每一个心灵都有一处故乡,就像每一条鱼,都有它所属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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