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琼

我时常想起大姐，不经意间，就想起许多有大姐在的场景。

儿子喜欢吃韭菜炒鸡蛋，做这道菜时我会想起大姐。大姐有一手好厨艺，荤菜素菜凉菜煲汤面食样样都拿手，色香味俱全。大姐炒菜几乎不用调味品，只有葱姜蒜和油盐，味道却出奇得好，不仅保留了食材原本的味道，还很健康。尤其韭菜炒鸡蛋，更是一绝。鸡蛋蓬松滑嫩，油而不腻，韭菜鲜活，颜色青翠。韭菜微微的辛辣冲淡了鸡蛋的腥味，翻炒融合的过程，香气四溢。黄色和绿色相间，配以少许红椒，不仅赏心悦目，还让人食欲大开。

在冬季的餐桌上，凉拌青皮萝卜是最常见的一道菜。把萝卜去了皮，切成厚一点的片儿或长条，放点酸酱辣子丁儿和蒜末，淋上少许酱油和小磨麻油，撒上盐，一盘脆生生、甜滋滋的凉拌萝卜就上桌了。卤熟的牛肉，切成薄片，佐以少许酱油，淋上麻油，加蒜苗、芫荽凉拌，芫荽的清香冲淡了牛肉的油腻。配上一盘花生米，一壶热腾腾的黄酒，坐在火炉旁，小酌一杯，烦恼尽消。每当我吃凉拌青皮萝卜和香菜拌牛肉时，就会想起大姐。大姐做的凉拌萝卜和芫荽拌牛肉味道最好，同样的食材，同样的方法，不同的手，味道却相去甚远。因为大姐的巧手和对家人的用心，即便一盘普通的时蔬，也变得美味。

和面做包子的时候，我也会想起大姐，想起大姐帮我包包子、我帮大姐揉面剂的情景。说是我帮大姐，其实是大姐为了帮我找的由头罢了。心灵手巧、能干麻利的大姐哪里需要我这个“半瓶子”帮忙呢？倒是大姐心疼我一人包包子太辛苦，每年腊月二十八做包子时，大姐只要闲着都会来帮我。大姐做事麻利，她做的馅儿，料足味儿鲜，包出来的包子皮薄馅儿多，咬一口唇齿生香。

大姐是个嘹亮人，她个高微胖，短发齐肩，声音清脆。一年到头，总是忙忙碌碌。大姐为人厚道，待人热情，邻里之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说一声，就能看到她忙出忙进的身影，听到她爽朗的笑声。

2017年春节，大姐患了胆管堵塞的病，比较严重。趁着假期，先生带我们回去看望大姐。和往常一样，大姐听说我们回去了，很是高兴，见着她的小侄儿，更是喜欢，一见面就要抱，小家伙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不让大姐抱。那时的大姐，脸色蜡黄，人也瘦了不少。我心里有些犯怵，依着老人的经验，小孩一看见病人就哭不是好现象。我们问了大姐的病情，又问了治疗情况，建议她立即去大医院做手术，一向勤俭节约的大姐却坚持在家打针吃药保守治疗。

那时，大姐夫已经外出务工了。大姐的病就这样一拖再拖，直到我们不断催促，大姐才去大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后伤口因血糖过高的原因久久不能愈合，慢慢地，病灶又转移到肺部以及其他脏器。中途我们去医院看望才做完手术的大姐，感觉各方面都不错。所有人都没有朝那个最不好的结果去想，那么好的大姐，老天爷怎么会忍心带走她呢？尤其是我，更是坚信大姐治疗一段时间后就会康复。可是，生命是如此脆弱，病魔是如此无情。

2017年6月，气温很高，夏天又长。医院给大姐下了病危通知书。得知大姐要回去的前几天，周围的邻居们忙着帮大姐家收拾屋子，买菜买粮，翻晒被褥。

大姐回去的那天是个晴天，气温很高，连知了都热得闭了嘴。大姐鼻管插着氧气，身体消瘦，两眼凹陷，全身笼罩着死亡的气息。我们都围在大姐床前，强忍住内心的悲痛，看着大姐。那样一个热闹、热情、叫喳喳的大姐这时躺在床上生命衰竭，同死神做最后的博弈。她努力睁大眼睛，看了每个人一眼。我看见很多人跟我一样，忍住眼里的泪水，努力给大姐一张笑脸。

我站在大姐床前，亲眼看着大姐的眼睛一点点闭上，脸颊两旁还有两行泪水，便再也忍不住悲伤，眼泪断了线似的流了下来，却发不出声音。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哭了起来，大姐终于还是去了，带着对亲友的不舍和牵挂，离我们而去。

大姐从没入过我的梦，可我却时常想起她，一想起她心里隐隐作痛，眼泪就要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