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庹文晖

转瞬间，父亲已离开16年。对父亲，我总是满怀愧疚。

父亲一辈子忙于农活，却对知识十分看重。在那个年代，不论多么艰难，他和母亲都竭尽全力支持我们姊妹读书识字。我们五姊妹中，除大哥自小残疾未上学外，小哥上了高中，两个姐姐也读到初中毕业。最小的我，则相对走得更远一些，读了高中，还读了省属中专。

我上省属中专那年，需要先垫付培养费，父亲不得不到处挪借。中专毕业后，我参加工作，留在了市区。上班拿到的第一笔奖金，我分文未动，拿回家偿还当年入学时的借款，卸下了父亲肩上的重担。

工作时间长了，我有了积蓄，成了家，也有能力承担父母的生活费用，便不止一次劝说父亲放下手中辛苦的劳作，享几年清福。父亲总说干惯了农活，闲了反而不习惯，实际上，他是不愿意让我负担太重。

除了喝酒抽烟外，父亲没有其他爱好。在我的记忆中，每天早上起床，总会听到父亲咳嗽。为抽烟，父亲没少听母亲唠叨。母亲唠叨，也是为了让父亲少抽些烟。但父亲却说，已抽了几十年，戒不了。

父亲最初抽旱烟，烟叶是自己栽种、晾晒、切碎的。后来不再种植烟叶后，就改抽纸烟了。直到临终前3个月被查出肺癌，才彻底戒烟。

父亲喝的酒，多是自己酿制的，包括白酒和黄酒。白酒每年差不多要酿制一二百斤，黄酒也要做上百斤。他老人家常说，喝自己酿的酒，干净、放心。而我为父亲买的酒，他通常都舍不得喝，用来招待客人。

父亲有生之年，我没有及时翻建老家的土瓦房，以至于他老人家没能搬进新房，这让我感到遗憾。父亲2008年去世，当时老家很多人建了新房，我家的老房子显得格外破旧，可我尚不具备翻建的经济实力。那时我的孩子刚出生，嗷嗷待哺，花钱的地方也多。年逾七旬的母亲主动到城里帮我带孩子，父亲则留在老家独自生活。两年多后，被查出肺癌。母亲赶回老家照顾病重的父亲，尽管悉心照料，病魔不依不饶，仅给了他3个多月时间。

时至今日，我依然认为，如果当年母亲不来帮忙带孩子，留在老家照顾父亲，父亲的日常生活会有规律，烟酒也会得到控制，也不至于加重病情。每每想到此，我的心中满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