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修礼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孤身在外的人啊，一不小心就会在喧嚣之余发现自己的渺小，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孤单的泥潭里。

终于迎来中秋小长假。游子归家，月圆人也圆。

可能是由于大山的托举，人仿佛离月亮更近了，看到了更圆更亮的月亮。脱离了网络，卸下了工作，一切安好，心里似乎也住进了一轮月亮，不觉间内心也空明起来。往日没有注意到的，此时都清晰地呈现在了眼前。

少时，苏轼在心里留下的种子，今日突然绽放。

月色如水，浸润人间，庭下如积水空明，苏轼与张怀民仿佛刚从眼前走过。场院被月光洗得干干净净，场边的梨树投下婆娑的树影。山脊上连片的林木与大地结为一体，勾勒出群山万壑墨黑的轮廓，在朦胧的月光中与澄澈的夜空界限分明起来，一直绵延到无尽的远方。缠绕在山腰的公路静静地沉睡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偶尔有开着夜灯的车辆，仿佛是公路睁开的眼睛，瞧了一眼，似乎没看到他要等的人，就一次次慵懒地迎来送往。

头顶的宫阙有多远？山脊绵延到何处？公路蜿蜒到何方？它在等待着什么？仿佛这一切都触手可及，却又一望无际。这里的空旷仿佛通向了无尽的去处……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中秋月就这样朗照着，梨树就这样张望着，山上的林木就这样相互挽着手。她们谁也不知道答案，只是各自孤单地立于茫茫人世间，互不言语，穷尽一生，茫然一生，寂寞一生。

行色匆匆的人，行色匆匆的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一切都重新在寂静中被包裹起来。

突然想起一个老友，他时常一脸落寞地抿一口酒或咂一口烟，倘若被问起，也就一句“人生真是寂寞如雪”。想想也是，来的时候簇拥着，走的时候一个人，这大概就是人生吧！人生是要一个人走向远方的。同事一场，两三年后，大部分相熟的人就已经调走了，高升也罢，平调也罢，同事少有能相伴许久，几年不过也是过客一场，何况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同事，不是朋友”。一直相好的，一起同过窗的寥寥无几，再到后来各奔天涯的时候也就孤身一人，少有结伴的。

车灯在一处山脊静静消失。再次被寂寥所包围，心茫然，也只有心茫然。抬起手腕，已近晚上八点。这一天天飞快流逝，或许过几天，还没有感觉，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垂垂老矣。以前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特别是小时候，感觉一年永远过不完，现在是一睁眼到了闭眼睡觉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一天就过去了。回过神，往往是一回神，才发现又要换季，老梨树的叶子已经落了一地。

屋里传来母亲唤我进屋吃饭的声音。转过身，看见父亲正在逗着他的孙女学走路，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妻子从厨房里捧着装得满满的盘子往桌上放，我本能地去桌边拿碗，把饭盛好。

妻子拿起筷子，问我：“你今天怎么呆呆的？”我顿了一下：“哦，有吗？没事儿。”妻子不放心，连连追问。

“真没事。”我扮了个笑脸。

“那赶紧吃饭。”妻子笑着翻了我一个白眼。

一瞬间，我看到澄澈的月光下有我的全世界，再也没有了孤单与茫然，也笑得咧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