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霞
中午在办公室附近吃完午饭,返回的时候经过重庆路锦绣园,园内繁花似锦,吸引着我漫步其中,继而踱步到旁边的山林,沿着山间的游步道走着走着,一地桐花映入眼帘。
桐花开了!只见身旁散布着几株桐树,昨日的细雨打落了不少花朵,树上还留着一些,在看到桐花的一瞬间,我万分惊喜,甜甜的幸福顿时溢满心间。
我怕是有近四十年都没有再见过桐花了吧!这一树树桐花是为了等我来欣赏此刻的美好。
最爱桐花的素雅,一朵一朵,独立而高洁,温柔而简朴。桐花的绽放总是在这谷雨时分,有轻柔的微风陪伴,还有这人间最美四月天与它相逢。明朗的天空,万物萌发的生机,就连这空气中流淌着不寒不燥、不紧不慢的温柔,都与它一起恬然而自在地盛开……
儿时的那一片花海又出现在眼前。
那时候我年龄尚小,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常常被姐姐牵着小手,蹦蹦跳跳在山间、在田野,去拾柴火、割猪草。有一次,刚走进老屋对面的井沟,漫山遍野的桐花就一下子紧紧包围了我。仰头看到的是一树一树盛开的桐花,低头瞧见的则是满地落英,还有正在飘落的桐花在身边纷纷扬扬……
在我眼中,它是世间最美的花。我一定在那花间幸福地轻舞过,我一定在那花瓣环绕中轻声歌唱过,我一定跟那满山的桐花都一一打过招呼,也跟它们细细聊过天……我一定是那片花海中最快乐、最开心的小娃子!
从那时起,朵朵桐花洁白的花瓣、粉红的花蕊,还有花海里小小的我,就成了烙在我心里最美的一幅画。
再进井沟,挂满枝头的桐花就变成了小小的桐树果,青青的,一颗颗,也像桐花一样独立地拥有着果蒂,却也不失热闹地一簇簇聚在一起。
深秋再进井沟时,便是一树树深褐色核桃般大小的桐树果,有的挂在树上,有的落在泥地里。
村里组织大家去采摘,大人小孩成群结队地来到山林里。人们拎着篮子,提着袋子,篮子里堆成了小山,袋子快被撑破了皮。在我的印象中,大家为捡桐树果要忙上好一阵子,收好的果子到处都堆得满满的。
井沟口的路边上住着几户人家,他们的院场里也铺满了黑黑的桐树果。裹着小脚的老太太和系着围裙的小媳妇围着一个硕大的簸箕,用弯弯的小刀从桐树果里挖出桐子,再把桐树果的黑皮继续铺在院场里晒着,那是冬日里烤火最好的燃料。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桐油、生漆是十堰当地的宝贝,村里家家户户都或多或少地保存着一些桐油。我家是用一节粗粗的竹桶盛着,密封好挂在偏厦的墙上。
黑黑的桐子如何变成了这清亮、透明的桐油,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桐油是油漆的主要原料,可以防腐防虫防霉,最关键还可以增强木器的硬度。
桐油主要是用来刷木器,新箍的木盆、木桶都要涂上一层厚厚的桐油。每年夏天,家里的长者也会把一些磨损、老化的木器收集到一起,一一打磨后再刷上桐油,这些器皿便焕然一新,更加经久耐用。我最爱的是桐油油过的木椅,透亮无色的桐油,软了扎手的木刺,亮了木头的光泽,那手感绵软而细腻。
在老爸的回忆录里,也有着桐油的影子。当年老爸到十堰老街上小学,奶奶给老爸做了青布的长衫和千层底的新布鞋。老爸在回忆录里写道:“母亲用桐油油了鞋底,从此下雨下雪再也不会湿脚了。”
再后来,大约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东风公司刃量具厂扩建,井沟里被盖满了房子。已经长大的我还时常想着那一树树桐花。
终于有机会再进沟里去看时,已没了通往山间的小路,更没看到桐花或是桐树果,倒是遇到一对懵懂少年在小路尽头那不知名的树下谈笑风生,眼里满是青春的骄傲和甜蜜……
从那以后,我已是近四十年没有见过桐花了,没想到今日又遇到最爱的桐花。
谢谢你,桐花,给过我那么幸福的童年!
谢谢你,桐花,让我再次遇到美好的你!

本期推荐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