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家乡那棵红枣树，伴着我曾住过的小屋。有过多少童年的往事，记得我曾走过的路。这首叫《红枣树》的歌曲曾扣动多少思乡人的心扉。当枣树花香，桐树花开，一缕怀旧的情愫会从心中升起。秋风起兮思飞扬，秋风起兮思故乡。那时的花，是否暗香如故；那时的月，是否皎洁如洗？本期特组合两篇怀旧散文，跟随枣树的花香重返老家，跟随桐花的清新回到儿时。

枣花

■程长明

老家庄稼地里大面积的麦子已收割完毕，只剩一行又一行的麦茬子留在黄褐色的大地上。

谚语说“枣花开，割小麦”，开始收割麦子了，那枣子树也一定开花了。果不其然，庭院枣子树的小枝条上缀满了细细密密的花，清新别致，清香扑鼻，晶莹翠绿，如碧玉雕琢。树下，已落了一地黄绿的花蕊。没错，这就是枣花。一阵风过，便有了“簌簌衣巾落枣花”的意境，也因为枣树开花，小院人家更显得温馨怡然。

枣花落，枣子生，枣树是我童年的快乐所在。那个时候老家的院子里有好几棵大枣树，一到开花时节，枣花密密匝匝，不知道有多少只蜜蜂飞在花丛里，嗡嗡声不绝于耳，直到夜幕降临，蜜蜂才会安静下来。落在地上的枣花被晒干后，风一吹便四散开去，脚踩上去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冬天踩在雪地上一样。

枣花盛开的时候，枣子已应运而生。儿时的我和几个邻居小孩除了在枣树下游戏，心思都在枣子什么时候能长出来，什么时候可以摘枣子吃，什么时候大人开始做枣脯。就这样看着枣子一天一个样，由小变大，由青转红，然后开始大快朵颐。俗话说“农历七月半，枣子红个屁股蛋”，这个时候的枣子才可以正儿八经地吃。大人也频频告诉我们，不能吃太阳晒热的枣子，更不能吃热枣子喝凉水，不然的话会拉肚子。可我们小孩子哪管得了这么多，只图嘴快活，从不计后果。

在农村有“门前有三树、家兴富三世”的说法，这三树除了石榴、桃树，就是枣树了。栽种枣树，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诗经》中就曾记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鲁迅先生在散文《秋夜》中写道：“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可见人们很喜欢在房前栽种枣树。

关于枣树的记载，还有一句深入人心，那便是“一日吃三枣，一辈子不显老”。古代神话中，也有关于“仙枣”的记载。古人非常注重谐音，“枣”字的谐音便是“早”，就像鲁迅先生在三味书屋的书桌上刻“早”字一样，枣树寓意早，有警示、催人向上的作用。古人认为多子多福，枣子有早生贵子的吉祥寓意，所以深受人们喜爱。

从传统文化的角度来看，枣树代表着稳定、长寿和积累。在《晋书·卷二十七》中就有记载：“枣实百年一登，树龄千载不朽。”枣树还被称为“铁杆庄稼”，史书记载它是“木本粮食”。清代诗人崔旭有句：“河上秋林八月天，红珠颗颗压枝园；长腰健妇提筐去，打枣竿长二十拳。”有史以来，枣树已经习惯了千击万打，是一种有骨气、生命力顽强的树。

我静静地站在枣树跟前，微微闭眼，深深呼吸，枣花清爽的香味会瞬间穿过鼻腔沁入心脾。宋代的王曙，如此赞美枣花：“枣花至小能成实，桑叶惟柔解吐丝。堪笑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只空枝。”意思是，枣花虽小，结满累累果实，而牡丹虽然花大好看，没有什么实在的好处。

我现在终于明白父母为什么在老家的房前屋后栽种那么多的枣树，因为这么低调且冷清的小花，可以结出累累硕果，使得人们免于饥饿。

有人的地方，有枣树的地方，有枣花的地方，都有强韧的生活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