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江
夏至过后,稻田里的秧苗已移栽下半个月了,秧苗从开始的孱弱、细小变得粗壮、深绿。秧田里浮着一指厚的水,父亲背着化肥袋子,哼着小曲,抓起化肥一把一把向前撒去,一颗一颗的化肥就慢慢落在稻田里。一圈下来,父亲第一次施肥就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父亲经常去稻田边察看秧苗长势。正午时,阳光铺满大地,一群群知了躲在树荫里使劲鸣叫。不时有微风拂来,秧苗随风舞动。父亲头顶草帽,顺着田埂走过,看看秧苗是不是分出新芽?是不是生了杂草?秧苗叶子是不是缺乏营养?一圈走下来,如果秧苗长势好,父亲就格外开心。他往往一边用毛巾擦着汗水,一边对着母亲感叹秧苗长势不错,脸上浮起开心的微笑。
山沟里的水田依湾就势,层层叠叠,一路向前延伸。每家每户都把稻田收拾得整整齐齐,像在开展农艺竞赛,几乎同时开始育苗、整田、插秧,前后脚开始施肥。阳光下,稻田像大块的画布,劳动者进进出出,用心雕琢,一年四季都呈现出不同的图景。
插秧后,哪家的秧苗栽得密了或稀了,哪家的秧苗壮实,都在大家的眼里。秧苗在阳光照耀下生长迅速,每天都有可喜的变化。父亲时常惦记着,像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不时去看一看。
秧苗慢慢长大,慢慢地覆盖水田的时候,父亲就要下田薅秧了。常常是下午两点左右,吃过午饭,太阳快要向西边走的时候,秧田里水放得只有一指头厚时,父亲拄着一根竹竿,赤脚下田。父亲一手扶着竹竿,一只脚从泥里拔出来,在秧苗根部轻轻拂过,把泥推到秧苗的根部。在秧苗间一行一行察看,一行一行走过,并时常弯腰,把稻田里的杂草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抛向田埂。父亲一遍走过之后,秧苗仿佛是被梳子梳过一遍,秧苗行与行之间露出了清晰的界限。
过了几天,秧苗的根再次扎牢。父亲选一个晴好天气,一大早就下田,再次给秧苗施肥。父亲还是挎着袋子,把化肥一把一把撒向空中,化肥一颗一颗落在稻田里。
父亲还是经常顶着烈日,从田埂上走过,风不时拂起他的衣角。秧苗从一根根小苗茁壮成长,慢慢长成了一大把一大把的秧苗。秧苗已彻底把泥土覆盖了,稻田慢慢长成了一片绿油油的布。从稻田归来,微笑总是挂在父亲的脸上。
在水稻的浓阴下,青蛙很开心,不分白天黑夜鸣叫。有时一群青蛙在山那边的田里开始鸣叫,叫累了便停下,这边的青蛙接着开始鸣叫,又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歌唱。这边停下了,中间一片田里的青蛙接着大声鸣叫。有时是整个山沟里的青蛙集体沉默,没有一声蛙鸣。寂静中,野秧鸡成群结队在秧田里嬉戏,开始了又一段歌唱表演。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日复一日,风风雨雨里,稻田里正酝酿着一个丰收的梦。要不了多久,一个沉甸甸、金灿灿的秋天就要赶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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