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计鼎

去年春天，92岁高龄的妈妈在喂鸡时不慎摔倒，后来撒手人寰。我刚刚失去父亲仅仅40天，又痛失了母亲，心中除了悲伤，还是悲伤。

妈妈的一生，不仅有长度，还有厚度。她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地主家庭里，外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外婆是文弱的小脚老太太。几亩薄地维持全家生活已捉襟见肘，供养我的两个舅舅外出读书就像天方夜谭。妈妈十几岁就开始纺线织布养家，这种简单的劳动无疑利润是微薄的，想要挣钱只能靠量的积累。有时为了赶货，甚至通宵达旦。无论春夏秋冬，妈妈白天黑夜操劳，无怨无悔。所幸在妈妈的帮助下，两个舅舅都学有所成，妈妈也感到欣慰。

父亲是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他性格刚正不阿，因此得罪了一些人。妈妈总是想尽各种办法减轻父亲的心理压力，有时也常常让我们宽慰父亲。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因为父亲是家里主要劳动力，每顿饭最稠的那碗总会留给父亲。尽管生活艰苦，妈妈从来没有怨天尤人，她对父亲不离不弃，两人相濡以沫。

妈妈读过七八年私塾，有文化的她是我们家的主心骨，也是黏合剂。在我的人生道路上，妈妈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我常常想起，一家人围在火炉边，妈妈大段背诵《增广贤文》等古代优秀作品的场景。

妈妈十分重视读书，在那个盐都吃不起的年代，从来没有耽误给我们姊妹买书和本子。这在现在看来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儿，但在当时却十分不易。好在我们姊妹几人读书都很用功，这也让妈妈欣慰。

在日常生活中，每当我面临选择，妈妈有时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总让我有豁然开朗的感觉。而今妈妈不幸离开人世，家有难事可问谁？

在我老婆去世以后，妈妈在应该颐养天年的年龄，以奶奶的身份充当妈妈的角色，照顾我的儿子。一年四季，早接晚送；一日三餐，洗浆补连……这些重任都是妈妈承担。

妈妈勤俭持家，和睦邻里，几十年如一日从未和别人发生过争执。她总是忍辱负重，心中总是为别人着想，唯独没有她自己。妈妈在自己并不富裕的情况下，还能力所能及地接济亲朋好友，乡里乡亲。妈妈用一生的行动诠释了镌刻在墓碑上的五个字：温、良、恭、俭、让。

妈妈出棺时，我一步一叩首地爬行到她灵前，放声大哭。拥有时不知珍惜，失去了才知弥足珍贵，我总以为来日方长，谁曾想诀别就在眼前。我多么想推着轮椅上的妈妈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无论是疾病或健康；我多么想妈妈再爱我一次，哪怕是在梦中。可一切都不可能，纵有万般不舍，一切都成为过往，也成为永恒。

如今半年时间过去了，我想问苍天：妈妈在那边还好吗？这些日子里，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