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蓓

您走之前，我从未相信过命运轮回；您走之后，我宁愿这世界还有另一面，您在那里过得幸福快乐。

我的外婆生于1929年，她经历了苦难岁月，保留着老一辈人勤俭节约的习惯。说起来，我对外婆的故事知之甚少。我出生时，外公已经过世，外婆也到了花甲之年。我的孩童时期，是在外婆背上度过的。外婆宽厚的背，驮着我从牙牙学语到上学读书。外婆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吃饱了没，穿暖了没。

也许外婆讲过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也曾述说过她同外公拉扯大四个孩子的不易，但小时候的我懵懂天真，没有心思去听这些琐碎的往事。现在回想起来满是遗憾，我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居然不太了解。

我是外婆一手带大的。我到了上学的年纪，外婆回到老宅同舅舅住在一起，又开始帮舅舅带孩子。不上学的时候，我经常去外婆家。我一进门，外婆就忙着拿水果糕点给我吃，我嫌香蕉皮长了黑斑、饼干不脆了、牛奶过了保质期，不肯吃。外婆硬塞给我，说怎么不吃，这都是好东西。后来我渐渐知道，这些都是大姨、妈妈、舅舅买给她的，她平时舍不得吃，只有我来了才肯拿出来。她把她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我。

外婆一辈子操劳，六七十岁还种着几分菜地。儿女们说，您这么大年纪了，不要干了，该享享清福了。外婆却说，我还干得动，种点菜园子，一大家子吃菜就不用愁了。从种菜浇水施肥，再到提篮子上集市卖，但凡自己能干的，绝不给儿女添麻烦。她把一毛两毛、一块两块都攒下来，等我回老家时，再五十一百的偷偷塞给我，还不忘叮嘱一句，自己买点好吃的，别跟你妈说。

我坚决不要，却拗不过她。这些钱是多少天的风吹日晒换来的，我懂得其中的辛劳，更能体会这背后沉甸甸的爱。

我一直觉得外婆会等我，等我长大，等我挣钱孝敬她。终于我工作了，领了第一个月工资，给外婆买来牛奶水果、衣服和鞋，可外婆又偷偷地把东西提回我家。她说，我年纪大了，这些东西用不上。当时，我泪流满面，为什么到我能孝敬您的时候，却被您拒绝了呢？我没意识到外婆渐渐老了，牙齿不好，掉了几颗。大姨要带她去补，她却怎么也不肯，说人老了牙齿总会掉，没必要花这个钱。于是，很多东西她都咬不动。

外婆走的前几天，我去看她，她已经卧床不起一两个月了。她拉着我的手说，你回来了，小锋回来了没，往后你俩可要好好过日子。我这动不了，该怎么办啊，给你们添麻烦了……看着外婆浮肿的腿脚、消瘦的面庞，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多想承担起这些病痛的折磨，让外婆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可是，外婆还是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以为只要我不回去，她就一直在那儿。每天我都会想起她，想起她和蔼慈祥的笑脸，想起她步履蹒跚的背影……想起她总是站在门口目送我离开，我一回头，她还在那儿。从一开始，她就是那个让我想起来最心疼的人，可是都怪我，没有好好心疼她。想起那天她对我说，要好好的。我没想到，那竟是她对我最后的嘱托。为什么那一天来得这么快，我后悔没早一点赶回去。我好想再抱抱她，就像她当初抱着我一样。

外婆，您一直在我心底，从未走远。

（作者地址：十堰市委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