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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到阿星，不敢相信他才刚满30岁：饱经风霜的脸上爬满皱纹，一双宽厚的手满是厚厚的茧子。“这都是一年多海上生活所造成的。”阿星说，曾经以为海外的钱很好挣，能迅速实现创富梦。然而，一年多来，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食宿不适，在晃动的渔船上根本无法入睡，而且还遭遇海盗……“远洋捕捞捞金并不容易！”最终，阿星放弃了这份曾梦寐以求的工作。

采写：记者 李寅 讲述人：阿星（化名）男30岁 讲述时间：12月3日 地点：本报编辑部

怀揣美梦登上海外“捞金”船

我是土生土长的十堰人，在十堰工作近10年了。我生长在农村家庭，因为家里比较贫穷，所以一直想早日实现自己的创富梦。然而，生活的各种不如愿，最终只是碌碌无为。

去年夏季的一天，我偶然从一则广告上得知，一个公司招聘远洋海员，年收入不低于5万元。想着能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我没有多想便报名，并交了3000元押金。

去年9月初，我从十堰出发，来到浙江靠海的一个港口。当月13日，同十几名招聘的远洋海员一起登上了一艘渔船。辽阔的大海一览无垠，湿润的海风轻轻地抚慰着海面，水面上荡漾着银光闪烁的浪花。此时，我的脑海中充满了美好的画面：每天工作很轻松，还有海鲜吃，一年后能拿着一沓厚厚的钞票回家……

两天后，渔船抵达香港，又上来9名印度尼西亚人和4名越南人，大家语言都不通，无法交流，只是期盼着早点到达目的地，开始新生活。几天后，渔船驶进太平洋海域密克罗尼西亚群岛，我被这里的景色迷住了：不远处岛屿是典型的热带风光，建筑物也各具特色。我满怀信心地开始了海外“捞金”——捕捞生活。

捕捞伊始 手上磨出道道伤

然而，曾经美好的憧憬，工作不久便体会到，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

我的工作主要职责是下鱼钩，然后再将上钩的鱼从海里打捞起来。这种鱼钩长约5cm，每17个鱼钩要装一个浮球，每天大约要下150个浮球。渔船在海里不停地开着,我们十几个船员就开始放鱼钩，等全部放完鱼钩共要花六七个小时。然后稍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七八个小时就是起钩。我们每天下午1点钟上班，忙到第二天早上6点才能睡觉，一天下来，工作时间长达十多个小时，每天工作结束时，腰疼得直不起来。

海里钓起来的鱼一般都是几十公斤重，大一点的有100多公斤。我曾打捞的最大的鱼是一条金枪鱼，有160多公斤。那一次，我至今记忆犹新，当时在几个船员的共同努力下，耗费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鱼打捞起来，此时大家手上都被勒出了淤血。这些鱼线细得和毛线差不多，粗一点的有一次性筷子那么粗。每天把鱼往上拉的时候，手会勒得非常痛。很多时候，船员并不知道鱼钩上有鱼，当鱼线拉到一半时，上钩的鱼会猛地往海里逃。这时，我们就必须赶快拔下鱼线，否则要么是手被绞断，或是被鱼一起带下海。

这样的工作环境，我实在是不习惯，咬着牙工作两天后，发现自己的手特别疼，仔细一看，手上好几处都有裂纹，原来是鱼上钩后，起捞时被鱼线磨破。十天下来，我的手上出现了十几道伤口，稍稍碰到海水，就会感到火辣辣的痛，因不适应环境，身上长了不少红痘痘。因为手特别痛，起钩时很吃力，同事就拿来一卷防水胶布，简单包扎后又继续工作。海水有碱性，很容易腐蚀皮肤。我的手擦破后，正常两天就能愈合，然而在海上需要一个多月才能恢复。

时间长了，我的手上也长满了老茧。我心中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也在一点一点地被侵蚀掉，在这样的环境下，无奈的我只能慢慢地适应工作。

渔船摇晃 没睡一个安稳觉

在海上一年多时间，我所幸没有生过大病。在我们的渔船上，没有专门的医生，只是在出海前备用了一箱治小病的药瓶，船员们若偶尔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找船长领点常用药就行了。万一船上有人得急病，只能找其他船只把人送回国治疗。

我曾经幻想，在海上，肯定有很多可口的海鲜吃，然而，现实并非想象的那样。渔船上吃的食品都是出港前提前准备好的，厨师烹饪用的都是冷冻食品，一般煮到六七成熟时储藏起来。每顿饭三十来人只有三道菜，一个青菜（一般都是冬瓜、白菜、土豆之类的），一个肥肉（一般一个月能吃上两三次），另外一个就是鱼类，这些鱼主要是钓鱼用的饵料，比如青鱼、鲅鱼等，腥味特别大，而且都是半生不熟，一般人都吃不下，每次饭后都被白白倒掉了。一日三餐主食都是米饭或喝稀饭，从没有过面食。

半夜有时候饿得无法工作，就用开水泡点方便面。然而，诸如方便面、饼干等物品也非常珍贵，3个月才发一箱，一箱只有30包，平均三四天才能吃一包。出海前，我自带了几十条香烟，因为海上生活枯燥，没多久便抽完了一大部分，若想在船上买香烟，也是徒劳。所以后面的几个月，我只能数着抽，基本一天能抽上一根。

船上平时喝的水都是用净化器净化了的海水，喝着有股腥味，还有点苦涩。即便如此，因所处海域在赤道附近，气温比较高，每天需水量很大，船员常常会因争抢水发生口角，偶尔也会发生斗殴事件。船员洗澡一般直接用海水，最开始时都会浑身发痒，甚至还会引发皮肤病，后来慢慢习惯了才强一些。

在这一年多时间里，我最苦恼的是，船不停地摇晃，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曾经遇到最大的海风有七八级，这时，人就会随渔船的晃动，在甲板上两头跑。才开始时，我一点都不习惯，有好几次，正在工作，结果被晃得口吐白沫，差点晕倒在甲板上。每天六七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船也会不停地晃动，经常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刚进入梦乡，又会被剧烈的晃动惊醒。有好几次，因海风比较大，渔船晃动得厉害，我都被弹起来。

遭遇海盗 吓得大气不敢出

　 出海前，曾在电视上看到过海上有海盗，但一直认为，海盗其实离我们很远。然而，没想到这次出海，这恐怖的一幕竟在我身边发生了。

刚出海时，渔船在太平洋海域工作，相对比较安全，也没听说周围出现过海盗。今年7月份，渔船进入印度洋索马里海后，公司专门花高价（每个人每月近2000美元）从斯里兰卡聘请了3名警察，其中一人手持重机枪，另外两人带有冲锋枪。这三人，每天就手持机枪在船上四处巡逻。

一天晚上大约10点钟的时候，因暂时没什么事情做，我就和几名船员在船舱外的甲板上聊天。突然发现远处一艘不明船只，向我们的渔船冲过来。“快进入船舱。”有经验的船长立马要求工作人员把船上所有的灯都关掉，并让我们立即进入船舱。此时，我和同事们躲在船舱内，不敢吭声，就连呼吸也不敢用力，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响动。想起那一刻，至今我还心有余悸。

对方见我们的渔船一片漆黑，围着我们转了很久。我们的船全速前行，天快亮时，对方才迅速驶离。第二天，船长召集船员们开会，安慰我们不要害怕。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只船就是海盗船。一年多时间里，这样的险境我曾经遇到过3次，但要数这一次印象最深。

海上一年 无法与家人联系

　 我们住宿的环境非常简陋，船员们都住在船舱，四人一间宿舍，上下铺，只有一张小柜子。宿舍非常狭小，味道很难闻，两张床之间只有七八十厘米宽的走道。船上非常潮湿，睡觉起来腰疼、关节疼，像得风湿似的，起床后工作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我们从没有节假日，除了渔船进港，可以在船上间接性地休息一两天，其他时间每天都得上班。船员们都是来自天南海北，说话也都听不懂，基本上没有交流。船上有电视机，但收不到电视节目，只能播放碟片。因为工作太累，我们基本上没时间看电视和进行其他娱乐活动。

出海一年多时间，加上返航归来，我所在的渔船就靠岸3次。而这还算是多的，有的渔船两年难靠岸一次。每天晚上没事时，我都会坐在船头，点起一支香烟，抬头望着天空的月亮很久很久，此时，那种浓浓的思乡之情，总会不经意间涌上心头。因为在海上没有信号，而且收费也很贵，所以出海一年多时间，就唯独7月份进港时和家里人通了一次电话，共说了10分钟时间，每分钟收费2美金。

今年10月26日，渔船进港靠岸后，我再也无法坚持这份远洋捕捞工作，毅然打车回到了十堰。

回来后，我一个人静静地想了很久：其实在国内很多地方打工一年，都能挣到同等多的钱，而且也不会那么辛苦劳累，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风险。远洋捕捞的一年多时间，让我认识到海外“捞金”并不容易，而且工资还有可能被拖欠。

此时，我只想在十堰稳定下来，重新找一个工作，踏踏实实地工作，开始自己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