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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生命轨迹为何会演绎出两个不同的版本?
山东“罗彩霞”:被顶替的命运
吴卫荣的工作被他人顶替了11年,她如今只能靠街头摆摊维持生计。

吴卫荣自湖北中医学院毕业后,回到老家山东鱼台,托请时任山东省鱼台县人民医院外科主任吴汝胜帮忙找工作未果,失望的她离家到济南练摊维持生计。11年后,返回家乡咨询办理养老保险事宜时,却意外得知,11年来,“自己”一直在当地的医院上班,工作表现还被工作单位“颇为认可”。一个人的生命轨迹为何会荒诞地同时演绎出两个不同的版本?

记者日前赶赴山东省鱼台调查发现,这一被称为山东版的“罗彩霞”事件导致的是两个人的命运错轨。罗彩霞案的代理律师也已经介入这一事件,将为当事人吴卫荣讨回公道。

1、11年前梦想照进“现实”

浓眉大眼,肤色黝黑,身高1.65米左右的吴卫荣说起话来语速均匀,且很有条理。

若非最近从济南回鱼台县办理养老保险,发生在11年前的一切也许永远是个谜,也永远无法揭开谜底。在吴卫荣看来,要不是自己的这次偶然发现,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原来还可能有另一种更好的活法。

今年36岁的吴卫荣是山东省鱼台县清河镇吴庄村人。家庭户口本上显示:出生日期是1973年9月25日。

作为一名农家姑娘,吴卫荣小学是在清河镇油坊小学就读的,初中读的是清河镇中学,高中则是鱼台县第一中学。1993年,20岁的吴卫荣高中毕业。同年9月,她在湖北中医学院就读,学习的是中医专业。据吴卫荣称,她是当年村里唯一一名大学生。3年后,吴卫荣专科毕业,取得了毕业证。吴卫荣说,自己从小就有一个梦想,想成为一名白衣天使,感觉穿上白大褂特神圣。大学毕业后,回到山东的她,在张黄集镇卫生院一边实习,一边等待就业机会。家里人也四处托人帮她寻找就业的门路。后来,她父亲吴汝渭找到了当时的鱼台县人民医院外科主任吴汝胜。“吴汝胜小的时候和我父亲住得很近,而且小学、中学和父亲都是同班同学,我们非常信任他。”吴卫荣说,当时找到吴汝胜时,对方很爽快地答应帮忙,并要求她把档案送到鱼台县卫生局。

“因为要办相关手续,当时父亲还给了他1500元钱。”吴卫荣说,“当时很乐观,就满怀信心地等待着。1998年下半年的时候,事情有了进展。吴汝胜通过村里人捎来一张表格。母亲是一位农村妇女,不识字,我们又不在家,母亲便把表格收好。”又过了一段时间,母亲见到了吴汝胜夫妻俩,他们称:“卫荣到第二人民医院上班的事情办好了。”看到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当时母亲非常高兴,从家里给吴汝胜装了一袋子棉花,提了一桶油,前去答谢。但是,就在那一天,吴汝胜的妻子却说:“班上不了了。”

吴卫荣回忆,1999年4月,吴汝胜亲自来到我家说“二院那边出事了”,并以此为理由要回了此前托人送到她家的那张表格。工作找不成了,吴卫荣一家也就彻底放弃了在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上班的想法。

希望破灭后,吴卫荣开始寻求自己的未来之路。其实,早在1998年被告知班上不了的时候,她就去了济南,希望能在大城市里,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岗位。

回忆起11年来求职的经历,吴卫荣历历在目:山东省中医院去找过,但是人家不仅在学历上有要求,而且还需要有医师资格证。而一些私人的小门诊,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工作人员。“其实,按照我学习的专业和业务能力,去儿科、妇科看个病,还是可以的。”吴卫荣说。

在济南举目无亲,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找工作未果后,吴卫荣就在济南租了一套1室1厅的小房子,房子每月租金160元。有地方住了,她开始在济南打工。

1999年,吴卫荣和同是鱼台的同乡男子杨燕波在济南结婚成家。不久丈夫下岗,家里一下子失去了经济来源。吴卫荣说,那个时候真的是一贫如洗。为了生活,她当时什么都干,先是在一家超市做导购员,每月收入基本在500-600元之间。一年后,孩子出生,生活显得更加拮据。后来,吴卫荣和丈夫决定做点小生意,先是卖米线,但是收入有限,后又在济南南全福大街弄了个小吃摊点,维持生计。半夜起来腌制好食品,早晨和傍晚到大街上去卖。早出晚归,孩子也顾不上照顾。在夫妻二人的努力下,每月收入可以达到1000多元,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长期的劳作让今年才36岁的吴卫荣显得很苍老,肤色黝黑,说起话来嗓门很大,走起路来步伐很快。尽管在闲暇的时候还会想起儿时“白衣天使”的梦想,但是当这些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时候,吴卫荣再看看自己眼下的境遇,觉得有些苦涩。她有时自我解嘲说:“这也许就是命运吧。”

事实上,从1998年至今,吴卫荣曾经的梦想早就被现实打回了原形,在现实生活中,吴卫荣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条人生之路。

2、吴卫荣的“罗生门”

今年5月,背负生活沉重压力的吴卫荣不得不为自己今后的生活考虑。5月的一天,她从济南返回老家,想咨询一下办理养老保险的事情。正是这次鱼台之行,让吴卫荣发现了一个被隐瞒长达11年的“惊世之秘”。

当时,吴卫荣的咨询让鱼台县人事局的工作人员很是奇怪,问她:“你不是在中医院上班吗?保险和住房公积金不都已经缴纳了吗?”这一问让她大吃一惊:自己明明11年来都在外地打拼谋生,难道在鱼台县中医院还有和自己同名的一个人?她是谁?诸多的疑问压得吴卫荣想弄明白真相。

吴卫荣怀疑自己的身份被人冒用了。但是在鱼台县中医院,她没能找到另一个叫“吴卫荣”的人。然而她却意外得知,在鱼台县人民医院,有个护士吴丽丽的资料,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吴丽丽又是谁?

在她看来,这些蹊跷当中一定隐藏着惊天的秘密。她马上联想到了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罗彩霞”事件,疑问让她作出了一个决定,通过司法手段寻找帮助。她联系到了罗彩霞案的代理律师——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的主任潘强,希望律师能够帮助她查明事情的真相,为自己找到答案。

2009年6月24日,律师在鱼台县人事局调到了“吴卫荣”的档案。在这个本属于自己的档案中,吴卫荣看后吃惊:同样的名字,却是两个完全不同人的照片、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经历和两个完全不同的家庭成员。

其中一份姓名为“吴卫荣”的聘任制干部履历表上,贴着的照片是另一个女孩,而且在曾用名一栏中多了一个“吴丽丽”的名字,出生年月也改成了1975年2月26日,学历是专科。学习简历、家庭成员更是和吴卫荣真实情况截然不同。该履历表上显示,“吴卫荣”小学和初中分别在鱼台县实验小学和实验中学就读,高中则在鱼台县一中就读,其后在济宁卫校结业;1994年9月到1997年,在湖北中医学院毕业。家庭成员为3人,父亲吴汝胜,是鱼台县人民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母亲王桂英无工作单位。哥哥吴德洋,在鱼台县环保局工作。

在高等学校毕业生登记表上,吴卫荣的照片被更换。她说,这个登记表上主要资料都是自己亲笔填写,但有大量内容被篡改。吴卫荣父亲名叫吴汝渭,在这里被改成了“吴汝胜”,工作单位从“鱼台县贸易公司”改成了“鱼台县人民医院”;母亲“姜翠英”被改成“王桂英”,哥哥“吴德宏”被改成了“吴德洋”。记者发现,上述几处确实存在明显的涂改痕迹。而被改后的内容,都属于吴丽丽的真实信息。

而在“聘用干部审批表”中,照片则仍是吴卫荣本人的。鱼台县卫生局和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在1997年12月30日均盖章表示“同意聘用”。1998年3月4日,鱼台县人事局也签署意见:“同意聘干”。

根据相关书面资料显示:1998年4月16日,“吴卫荣”已经在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开始工作。

1999年5月填写的一份“考核定级表”显示:“吴卫荣”的工作单位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认为“吴卫荣”能够遵守院纪院规,能圆满完成院里交待的各项任务,多次受到院领导的表彰和同事的好评。

同年5月6日,鱼台县卫生局签署意见同意给“吴卫荣”定档为“员二”,工资为248元,津贴为166元,合计414元。对此,鱼台县人事局亦表示同意。至此,“吴卫荣”算是正式上班了。

事实上,被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多有褒奖表现突出的“吴卫荣”,这个时候,正蜗居在济南一处几十平方米租赁的住房内,四下寻找工作机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吴汝胜告知吴卫荣,她的工作无望。此前送来的一张表格也被要走。吴卫荣说,事后她才知道,那张表格是到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上班的“报到证”。

接下来的档案材料更是让吴卫荣触目惊心。一份由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递交的“关于对吴卫荣同志续聘的申请”显示,该医院同样对“吴卫荣”的工作非常认可:“吴卫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工作中多次受奖,表现较好,根据工作需要,特申请对该同志予以续聘”,聘期为2001年5月——2004年4月。

2001年5月21日和5月23日,鱼台县卫生局和人事局相继表示同意对“吴卫荣”进行续聘。

查阅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正常晋升工资档次的花名册,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性质是“事业差额”。2003年12月30日的一份花名册中,吴卫荣的技术等级是“医士”,参加工作时间是1998年4月。考核登记中,2000年、2001年均是合格。晋升前工资是“员三”590元,晋升后是“员四”627元。对于学历一栏,专门注明是“大学专科以上学历”。

“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辛辛苦苦上学这么多年,却想不到名字被人冒用了,工作也被人顶掉了。”吴卫荣看到这一切始终不敢相信,“11年前,我本来可以穿上白大褂,成为一名医务工作者。可现在每天起早摸黑,和丈夫含辛茹苦,在济南街头练摊谋取生计,我的11年青春就这样被人为地偷走了,现在家庭举债累累,生活何等艰难,状态如此糟糕,这一切,根本不是我本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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