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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炊烟

■ 崔明荣

几十岁的人了,依旧只要有空闲时间便想要回娘家。除了见到父母的那份安心,心底还深深依恋娘家那一缕柴火炊烟。

娘家离得不算远,却也不能日日回去。驱车驶过桥东头最老的桥,沿着老砖场一路往山顶。哪怕整座县城的美景尽收眼底,我也不会停下归家的脚步驻足观赏。穿过莲花池的院子,绕过霍山坡的小山包,就能瞥见我家房子的一角。每次转过这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文峰塔也近在咫尺。风里飘来淡淡的柴烟香气,我迫不及待按下车窗,先高喊一声:“妈,我回来了!”“回来了!”那是母亲熟悉又亲切的声音,从菜园或是厨房后门传来。

到家,房前屋后转上一圈,开口就问:“妈,我们吃什么?”其实不等她回话,不到十步,我已经跨进晒场旁的菜地里“嚯嚯”白菜、韭菜、辣椒、秋茄子。勤劳的父母,一年四季都会把时令菜安排得妥妥帖帖。十几分钟备好食材,便开始烧火做饭。母亲守在灶边,问掌勺的我:“火,大小合适吧?”

我回道:“刚刚好,还是您添柴最有谱!为啥同样一口锅炒菜,您做出来的味道总要香一些?”“你炒韭菜的时候……”

灶火映红母亲的脸庞,屋里没有呛人的烟味。抽油烟机欢快地吹着口哨,伴着母女俩在厨房忙碌,烟囱缓缓飘出柴火混着饭菜的香气,淡淡的烟火气裹着菜香,轻轻漫在院子里。

我的记忆,总爱停留在翻修前的老屋里。那时,常常是我守灶膛,这样就有机会就着灶火看画画书;拿筷子蘸上猪油烤热烫刘海;还能烤红薯、土豆,烧花生、玉米;也有机会等到母亲夹一大块肉,美其名曰让我先“尝尝咸淡”。我也总会在眉飞色舞絮叨忘形的时候被母亲催促:“火都灭了啵!”于是慌忙往灶膛里使劲塞柴,浓浓的白烟往外涌。我赶紧鼓起腮帮子对着灶沿用力一吹,“轰”的一声,白烟化作跳动的火苗。窜起的灶火瞬间燎黄额前的刘海,烫出免费的“玉米须”卷,还自带一股焦糊味。我难受地抹一把脸,母亲笑着打趣:“看看,锅烟灰糊得满脸都是,活像个小花狸猫儿!”烟熏火燎呛得我鼻涕眼泪直流,却又破涕而笑,透过缭绕烟雾,一眼看见母亲慈祥的笑脸。旧时的炊烟,从无烟囱的土屋墙缝、瓦片间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带着草木燃烧的粗粝气息。那烟熏得人睁不开眼,但只要闻见这股味道,我就知道,家在这里。

2016年,老屋的土墙裂缝越来越大,外面刮大风屋里有小风,外面下大雨瓦缝有小雨,老鼠也跟着胆大妄为,你追它跑,你停它等,安全隐患重重,再也不能居住。我们给二老建了能遮风挡雨的新居,只是从那之后,每年除夕,再也没有疙瘩柴熊熊燃烧、一家人围炉而坐的场景。老屋不在了,那样浓烈的烟火也随之消散。那烟,那火,飘向远方,只有风偶尔回旋,我才能再贪婪地深吸一口这熟悉的味道。

如今,母亲把独掌厨房大权的重任交给了我,我的两个孩子,像当年的我一样,有模有样在灶边当副厨。可不管怎么忙活,恨不得整个人钻进灶洞,也总有点不着柴火的时候。我便笑眯眯摆手:“过去过去,我来我来。”女儿连忙递上长长的大号打火机:“妈妈,用这个!”说话间,我已经熟练摸出火柴,“哧”一声,灶火燃起。火光落在我们的脸庞上,暖暖的,甜甜的。

人间酸甜苦辣咸万般滋味,我好像都能细细描摹,唯独这一缕娘家的柴火炊烟,一闻就心安,在心头始终无法释怀。它藏着童年、藏着母爱,也藏着日子慢慢变好的安稳,让我久久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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