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治勇
当春风吹过鄂西北的山野,郧阳樱桃沟便迎来了一年中最动人的时刻。樱桃树是郧阳春天的两幅画:花开时节,像浓墨重彩的油画;果红时候,像工笔细描的国画——颗颗红玛瑙挤在绿叶间,鲜活得能滴出水来。
从百年前的零星栽种,到如今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皆有栽植,近二十年更是连片成林,蔚然成景。樱桃沟的樱桃花,开得安静,也开得盛大。它们不与桃李争艳,不与牡丹斗艳,只以一身素白,悄然占尽春光先机。走近细看,樱桃花的美,更在细节里动人。一簇簇、一团团,紧紧依偎在枝头,素白的花瓣裹着嫩黄的花蕊,纤弱、柔美、干净。古人说“樱桃千万枝,照耀如雪天”,恰是这副模样——没有浓艳的色彩,却把早春的生机,都凝在了这纯粹的白里。
可这“油画”挂得快,换得也快。不到半个月,满树白花便谢了,枝头慢慢冒出青绿色的小果子,再经几十日阳光照耀、水分滋润,就变成了红彤彤的模样。
“五一”前后,郧阳的樱桃熟了,尤其是樱桃沟,成了最热闹的所在。私家车从山顶排到山脚,堵上个把钟头也很常见。大人攥着篮子往树下钻,孩子踮着脚够枝头的红果,笑声裹着果香飘出很远很远。
可这份“国画”里的甜,太金贵也太脆弱。清晨刚摘的樱桃,水灵灵、红扑扑的,到了午后就失了大半风味;若是想寄给远方的亲友,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快递盒里蔫成皱巴巴的模样,连果皮都泛着暗斑。白居易曾叹“可惜风吹兼雨打,明朝后日即应无”,原来千年前的遗憾,如今仍在延续。
与樱桃的热烈仓促不同,郧阳各地的枇杷,是春末夏初里的另一番景致。枇杷从不像樱桃那样赶春,反而在万物蛰伏的寒冬,就悄悄藏起了心事——宽大的绿叶间,开出一簇一簇白里透黄的花。与樱桃的淡香不同,枇杷花的香是浓郁的、温润的,风一吹,整条金沙路都浸在这甜香里,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深吸一口这“白雪香”。
过了暮春,枇杷树枝头的果子慢慢成熟了。比起樱桃的小巧,枇杷要敦实得多,一颗足有乒乓球大小,裹着薄薄的果皮,像一个个小灯笼挂在枝头。阳光一照,连果皮都透着蜜色的光。随手摘一颗,剥开果皮,橙黄的果肉露出来,咬一口,甜得绵密醇厚,酸得恰到好处。没有樱桃的清浅,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实。它不用赶时间,挂在枝头能从五月待到六月,你什么时候来,都能尝到这份岁月的酸甜。
樱桃好吃树难栽。枇杷看着皮实,实则也需细心照料。采摘时,手得小心翼翼捏住果柄,连果皮上的绒毛都碰不得——若是绒毛脱落,第二天果子便会长出黑斑,像美人脸上添了皱纹,再过一天,整颗果子就会烂掉。
樱桃与枇杷,是郧阳春末夏初令人沉醉的甜美果实。一个是“三月花开,五月即熟”的急景,用油画的浓烈、国画的鲜活,教会人珍惜当下;一个是“冬孕花苞,夏初结果”的慢酿,用满街的甜香、枝头的金黄,告诉人美好值得期待。有人为了樱桃的鲜,甘愿在樱桃沟堵上半天;也有人爱枇杷的从容,路过时随手摘一颗,便能品尝到岁月的酸甜。
(作者单位:郧阳区电信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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