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先林

“高架山上一群鹅，扑扑噜噜飞下河，漂的漂，落的落。”这是流传在房县民间的一首谜语儿歌，谜底是冻米。

每逢新春佳节将至，房县家家户户都有做冻米茶的习俗，冻米茶也成了房县一大特色美食。

冻米茶，房县习惯叫豆米茶、豆米子。冻米茶以长粒糯米为原料，先把糯米洗净后泡发半天，然后控干水分，放在甑子里蒸熟。数九寒天的夜里，将蒸熟的糯米放在室外经低温凝固。一夜的寒气“侵袭”后，再放在太阳下晾晒。热胀冷缩让原本紧紧“抱成团”的糯米散成一粒一粒的。劳动人民在日积月累的实践中，把劳作的经验慢慢总结成科学和智慧，真是了不起。

为了丰富冻米的颜色，巧手的妈妈们会取一小勺晒干的冻米，染上可食用的红色和绿色颜料，跟洁白的冻米混在一起，白色是主色，红和绿的点缀，不仅丰富了颜色，还提升了食欲。晒干的冻米放在香油锅里一炸，一粒粒饱满蓬松的冻米茶就做好了。

做冻米茶必须用长粒糯米，因长粒糯米不仅外形美观，并且是房县独有的品种，做出来的冻米起酥快，蓬松脆香。过年时，家里来了客人，主人便搲一勺冻米茶放在小碗里，加一勺白糖，用开水一冲，油炸的冻米就漂在茶碗里，挤挤挨挨像一条条小鱼在游动，再配上红绿颜色，寓意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年年有余，充满勃勃生机。

房县人喝冻米茶是有讲究的，有独特的“茶道”。主人给客人冲冻米茶，在茶碗上横一支筷子，将茶碗端着递到客人手中。这支筷子的用处是搅动茶碗里沉淀的白糖或蜂蜜，让白糖融化得更快，口感更好，也意味着祝愿自己和客人新的一年生活过得甜甜蜜蜜。而用一双筷子就是吃饭，便不叫喝茶了，那样会被人笑话“失格”。

我印象最深的是祖母喝冻米茶的情形。她的左手稳稳端着小碗，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夹着筷子，筷头慢慢搅动着小碗里的冻米茶，一边搅动，一边轻轻地摆头、吹气，那动作轻柔细腻，很有些品茗的味道。搅动一会儿，她把茶碗慢慢放在嘴边，喝一口裹着糖水的冻米，嘴角边洋溢着满足和幸福。她用不多的几颗牙齿慢慢咀嚼冻米，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在过去，冻米茶还有一项特别的用处，是作为房县本地婚嫁风俗中的“三道茶”之一。

房县沿袭至今的一个习俗就是每逢婚嫁时，接亲和送亲的必喝“三道茶”。男方派到女方家接亲的人，被女方家人热情客气地迎进堂屋后，一定是先奉烟后奉茶。第一道是茶叶茶，茶叶微苦，寓意先尝一下苦。第二道是白糖水或蜂蜜茶，寓意吃了苦就要过上甜甜蜜蜜的生活。第三道便是冻米茶。“白白胖胖”的冻米挤挤挨挨漂浮在糖水上，极少数因是“铁米”（未炸蓬松的）沉在水底，一碗冻米茶寓意人生一世风风雨雨，起起伏伏，但总归是潇潇洒洒，幸福圆满，甜甜蜜蜜，回味无穷。冻米茶中的红色和绿色又寓意郎才女貌，绿叶配红花。女方送亲之人到男方家后，男方主人也会给女方送亲的客人喝“三道茶”，意味着有来有往，幸福绵延，喜气共沾。

冻米茶也是居家必备美食，每到春耕大忙季节，中午收工回家又渴又饿，冲上一大碗冻米茶，一口气喝下去既解渴又充饥。做冻米茶已经成了我家雷打不动的一个传统，从奶奶那一辈到母亲，再到我们这一代，每年过春节都要做几斤冻米茶，春节后我和爱人装一小袋带去县城，每当喝醉了酒，爱人就冲一碗冻米茶给我解酒。

现在年轻人结婚大都在酒店举行，有的就把传统的“三道茶”礼仪舍去了，仅用一杯茶叶茶便打发了。大街上各种奶茶店琳琅满目，各式咖啡馆、茶吧也是一家挨着一家。很多传统的礼仪民俗渐渐淹没在时代发展的洪流中，而我对冻米茶仍有着深深的眷恋。（作者系房县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