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竹山县柳林乡墨池村连接重庆巫溪和湖北竹溪、房县的古盐道上,有一个叫“梭罗树”的地名,地名源自一棵树龄超过千年的梭罗树。这种以树而不是以姓氏、山脉、河流命名的地名,并不常见。这棵梭罗树下曾经客商云集,长途跋涉的盐客,看到这棵梭椤树,就意味着可以歇脚打尖了。
■文、图/记者 韩玉砚
千年梭罗树成为一方地名
从竹山县柳林乡墨池村干溪坪出发,经过一段蜿蜒的山间小道,被当地人称之为“坪”的一块平地出现在眼前。在平地尽头,饱经风霜的干打垒房屋一侧,一棵高耸入云的梭罗树把房屋遮蔽得严严实实。
梭罗树紧挨地面的部分,直径超过3米,6个人都不能完全合抱。此树离地面50厘米以上的一段树干已经中空,里面摆放着抽屉、桌凳等杂物。记者与两个朋友依次钻入树洞,发现里面还能容纳3人,可见其面积之大。
这棵梭罗树没有挂牌。不过,当地村干部介绍,该村还有一棵林业部门挂牌显示树龄超过1000年的古树,最大直径还不到这棵梭罗树的三分之二。“由此判断,这棵梭罗树的树龄也在千年以上。”
从树洞出来,记者抬头端详,这棵梭罗树虽历经千年,但长势依旧很旺盛。巨大的树根包裹着一块巨石,七片叶子呈伞状展开,在阳光照射下,密密麻麻的树叶脉络清晰可见。
住在平地另一头的老人罗普柏,从屋檐下拿出一捧去年收藏的梭罗果,果子比乒乓球略小,黄褐色中包围着一圈白色,十分少见。“梭罗果加工后具有抗炎、消肿之功效。俗话说,栽上梭罗树,子孙后代富。这棵梭罗树每年都要结两三百斤果实,很值钱。”
“当年,南来北往的人都把我们这里称为梭罗树。”年近九旬的罗普柏说起往事,双眼顿时有了神采,“这棵树下的道路可不一般,往南翻过山就是竹溪十八里长峡,再往西就到了重庆巫溪,往东北方向,可通往房县。”
梭罗古树见证盐客辛酸
墨池村很多当地村民的祖上都是从四川、重庆一带迁徙而来,他们至今仍有浓郁的四川、重庆口音。罗普柏也不例外,当年父亲带着他和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从重庆巫溪阳雀坝翻山越岭来到梭罗树,在此地安家。
十几岁起,罗普柏当起了“盐背子”(背盐的人)。当年,他离开梭罗树下的家,翻山进入竹溪境内的栗树坪,然后经过张公桥、倒座屋、小湾子沟、黄石皮等地,到达巫溪大宁盐场,再背上约一百斤重的盐回到家,来回需要六天时间。
盐客的生活极其艰苦,每次出发都要带着玉米面,晚上在路边人家住宿,借用主人家的锅灶做饭;路上还要与其他“盐背子”结伴而行,如果不幸遇上半路杀出的土匪,不仅盐、钱尽失,连身上的衣服都要被掠去。
对罗普柏来说,每次返回时看到梭罗树,就等于到了家。而与他同行的其他盐客歇息一夜后,还要继续前行。“这棵梭罗树的神奇之处是树阴所覆盖的地方,找不到蚊蝇、蚂蚁,这里不仅是当地村民夏天乘凉的好去处,也是南来北往的背盐人歇脚的地方。”
“每次背盐回来,我都暗自庆幸没有出事,也很有成就感。家里六口人,背一次盐能吃一年多。”罗普柏回忆,1949年后,他还做了三四年“盐背子”。后来,当地成立供销社,有足够的食盐向村民销售,这条盐道就此没落。
与古盐道同时没落的还有梭罗树这个地方。曾经,梭罗树下“盐背子”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如今的梭罗树,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户人家,显得有些荒凉。
树下古盐道曾四通八达
盐是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必需品。距竹山县柳林乡墨池村一百多公里的重庆巫溪县境内有一条大宁河,北岸峭壁处有一天然洞穴,一股盐泉自洞穴喷涌而出,流淌不止,村民便用此泉水埋锅煎盐,销往各地。
墨池村南北走向是以前竹山、房县通往重庆巫溪的交通要道,东西走向是以前神农架大九湖通往湖北竹溪和陕西的交通要道。
这棵梭罗树下的道路,是湖北通向巫溪大宁盐场的唯一旱路。明清时期,湖北西部食盐奇缺。不少游民来到四川、湖北一带谋生,其中有一部分人从大宁盐场贩运私盐到湖北房县、竹山、竹溪等地进行交易。
为了躲避官府追捕,“盐背子”多在崇山峻岭间穿行,久而久之,巴山蜀水间便留下这条盐道。古盐道或由青石板铺成,或由泥土和碎石修筑,或凿崖修路。
清代学者严如煜所编辑的《三省边防备览》记载:“盐道纵横交错长达数千里,途经崇山峻岭、高峡深谷,故有大宁盐道‘东连房(县)竹(山),北接汉(中)兴(山),崇山巨壑,鸟道旁通’和“山中路路相同,飞鸟不到,人可渡越”之说。”
这条为古代秦巴地区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交流等发挥过重要作用的千年古盐道,见证了一个产业的兴衰。看着残存的古道,仿佛听到当年往来人群的喧嚣。

千年古梭罗树见证古盐道沧桑。

这棵梭罗树需要几个人合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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