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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桃园寨

桃园寨。

农家小院。

日出云海。

□王福升

人在天河口,心已飞上了桃园寨。

桃园寨是郧西县城的后花园,有奇妙的自然景观,有厚重的历史传说。2019年农历十月十四,我们一行人去攀登桃园寨的时候,天色已是傍晚。

远远地朝山上张望,夕阳像是一个隔年的红柿子,软瘫瘫地悬挂在西边天幕上。路边有许多野菊花,犹犹豫豫开着,露出一星儿一星儿微黄花瓣儿。妻顺手扯了一大把,拿在手上嘻嘻笑笑跳着走。我斜视了她一眼,觉着那束花好似演员手里的一个道具,捧着它,连走路的步态也变得柔软而妖娆了。说着,笑着,走着,漫山遍野乳白色的雾气便随风飘了过来,将我们一行人团团围住。天很快就黑了,有犬在高山上吠叫,时断时续,显得十分悠远……崖头上突然亮起一盏灯,白墙黑瓦的山寨便隐约出现了。

先我们而上的朋友在山寨里放声唱歌,还动情地吹着笛子。寨主凡洪兵在山寨门口的灯影里迎接我们。面对这个举止文雅的中年汉子,镇文化站站长方艺介绍:“这个寨主可不简单,他当了多年的村干部,将村上的房子、村民的房子和集体经济都搞好了,就辞去了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上山来了,一住就是好多年,管好了山林,重修了庙宇,开发了一个新的景区。”老凡听了,淡淡地笑着,领着我们朝屋里走。走过了气派的游客接待中心,走进了他办公的小木屋。木屋的后边是岩屋,岩屋的火塘边卧着一只肥胖的猫,猫见了生人就一纵身跳到后山上去了。火塘吊罐里的水还没烧开,老凡一边说笑,一边拿火钳捅了一下疙瘩火,吊罐里的水便“叽叽溜溜”叫了起来,其沸腾的状态,如同致欢迎词般。

吃过晚饭,我们来到了接待中心的大厅里。只见大厅的正面墙上是两个大山洞,洞口有一茶几很像从山洞里跳出的一条狼。同行的文友两人骑在狼身上,一个拉二胡,一个吹笛子,我不知道他们演奏的是什么曲,曲调凄厉而悠长,像山间的流水一样漫延开来。我虽是听不懂,仍闭上眼睛去品味,有点像我们在月色中步入了黑黝黝的桃树林子里,隐约觉得有一棵桃树上露珠在枝条上滑动,欲坠不坠,后来突然掉下去就碎了,我们一群人在那个神秘的意境里流连忘返。

我想出来走走,我的心枯涩得太久了,终日为利禄钻营而奔波,对鸟声充耳不闻,对花月视若无睹,实在是这世上最可悲的人了,现如今能在这荒野、古寨、月色里偶尔润泽一下,该是多么美好,于是我惹醒了她,便一起出门来了。

月色清幽,思前想后,携妻在场院里那个水塘边徘徊良久,又站在黄叶飘落的葡萄架下,让斑斑驳驳的光影洒了一身,然后踏着月色,从山梁上往泰山庙里走。而此时,月下那薄薄的白雾如轻纱在我们的前后左右款款飘动,古树弯曲着苍老的身子,像是要对我们俯首耳语,欲要诉说这山上晃动的遥远历史。

我们慢慢地向前走,心随景移,看天上的星星从深奥的苍穹里,从那遥远的银河深处,友好地眨着眼睛;望山下,观音小镇流动的灯光,如历史上走马灯似的人物,渐渐远去,一刹时心情好激动,心灵深处的涟漪也渐渐荡漾开去,竟然觉得这山寨的历史就是这远山的黑黑的一带轮廓,恰似什么人随意画出的不规则曲线。在这山道上行走了十多分钟,便走进了泰山庙的正殿之上。从史料里得知,这庙宇建了毁,毁了又建,已有十多次了。香火袅袅中的神像,以它模糊不清的目光静观着山上山上的风云变幻,多少岁月,多少故事,多少鲜活的生命在这青灯古庙里上演了多少幕悲喜剧,现在一切都暗哑了,凝结成文人们苦苦搜寻的沉甸甸的历史。

月色清幽,面对这青灯古庙,我们在场院里徘徊很久,才回到屋里。清晨有朋友来敲门,邀我们起来看日出,我一骨碌爬起来,走出来。太阳刚好从云海里跳起来,好一派辉煌的景象,我朝前走着走着又骤然止步,目视前方,觉得心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整个世界都放射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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