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喜

10年，又见清明，不知不觉，父亲离开我们已整10年了。

这10年里，我会时不时想起父亲、母亲、爷爷，以及各位先后逝去的长辈及亲人们。他们都是一群极其普通的人。

我们家族是外来的。清同治年间，先祖李春发一人从黄冈九字岗李家岔来到郧西县城关镇四堰坪落户，在城关万丰油坊当雇工，以后成家。妻轩氏，生育六男二女，至我父亲一辈已四世。

父亲出生后不久，太爷一房由城关搬到了香口居住。父亲幼时生活艰辛，十几岁就跟着爷爷当货郎，一根扁担，两个竹篾筐，挑着布匹、盐巴到边远农村或陕西等地叫卖，维持一家生计。这磨练出了父亲坚韧、坚强、敢于担当的性格。父亲壮年正值农业社时期，家庭负担非常重，5个孩子，加上爷爷一共8个人生活，而劳力只有父亲和母亲。为了维持一家人生活，六月天农业社放工后，父亲趁着中午时间，赶到十几里外的后山上砍柴换钱。稍有时间，就去找隔壁供销合作社的牛大叔揽活，挣点小钱。我曾亲眼看到在我们将要开学时，父亲为我们兄弟姊妹几个20元的学费愁煞的样子。直到后来大哥高中毕业，参加农业社劳动，大姐初中毕业当了民办教师后，我们家的生活才有所缓解。

父亲是一个聪明勤劳的人。早时，还受聘到大区工作过，后来下放到大队。在农业社时，当过小队长和会计。他还会测量，在我记事时，有好几次公社里修路，请他测量设计，我不知道父亲这个技艺是从哪儿学的。改革开放以后，父亲和其他几家联合办起村上第一家个体商店。

父亲为人严谨，甚至有些刻板。我们小时候在外惹祸，不问青红皂白，挨打的总是我们。父亲当小队长，没占过公家一分钱便宜，而且也要求我们这样做。父亲的这一点，对我们影响很大。

父亲胆小怕事，就是农村常说的，树叶掉下来，生怕砸到脑袋。父亲这一性格，也深深扎根于我们兄弟姊妹5个的灵魂之中。以至于我们的人生也是小心谨慎，放不开，时常被人诟病为“不灵活”、“不大胆”。

人愈老，感情愈细腻，对亲情的守望变得愈重，对生的渴求愈加强烈。父亲上70岁以后，倍加珍惜和留念晚年的生活，特别关注身体状况，稍有风吹草动，就赶紧到县医院就诊。同村老人先后离去，每走一个人，父亲都要紧张好一阵子，情绪低落。

2008年腊月二十，二哥打电话说父亲十分想我。我抽空回去，当我回到家时，父亲正睡在床上，没有看到我。我喊了一声父亲，父亲突然扭过脸来，脸上露出笑容，双手抓住我的手，说：“喜娃，你回来了，我想你回来看看我！”我看到父亲的双手均无肉色，双臂皮包骨头，很瘦很瘦，我心里一沉，“父亲的身体确实不行了”。父亲说：“我想你们，舍不得你们！”我知道父亲大概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了清醒的认识。

由于要上班，我在家里呆了4个多小时，又要走了。临走向父亲告别，父亲突然用被子蒙上双眼，痛哭起来，我心里不忍，但还是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父亲！过了春节，家里传来消息，说父亲又患重病。我赶紧回到家里，扶他到乡卫生院打针，父亲说：“我要治好病，我想再活两年！”

这件事过去不久，家里再次传来消息，父亲又犯病了，我们又赶紧把父亲送到县医院。父亲住院期间，夜间不断辗转，呼吸急促，显得很费力，显得很难过。看到这种情况，我们心里明白，父亲的日子大概不多了。2009年4月3日凌晨5时，二哥打来电话说：“父亲走了！”

任何孩子都有过一段对父亲的叛逆，对父亲一些生活习惯和性情的反感。但无论如何叛逆，父亲的一些传统、性情、习惯等都如同烙印一样刻在你的灵魂里，在你不经意间，时不时展现在你的思想行为中，总也挥之不去。

10年来，我们如同父母一样平凡，我们如同父母一样勤劳，我们如同父亲一样坚韧，我们如同父亲一样胆小怕事，我们如同父亲一样严谨而节约地生活。而且这些伴随着我们渐渐老去……

这样的人生，也就这样的人生，无法改变，也无从改变！

（作者单位：郧西县人大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