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公路通过的湖南大山中的村落,最近,男人的妻子们集体失踪。调查发现,这些妻子都是买来的,从遥远的云南,中越边境“秘密运来的“越南新娘”。
没有仪式,没有结婚证,没有户口,没有法律的保护,她们的人数只在村村间流传,“至少六七十人”,“可能有一两百人”。
这是一片法律照不见的灰色地带,贫穷与婚姻,金钱与阴谋,亲情与罪恶的故事,在这里交织上演。
她们来自哪里?她们去向何方?
临近几个镇,老婆们集体失踪
每写一个“正”字,代表妻子失踪5天,浸满汗渍的学生练习本上,胡建和在妻子马正芬的名字下,工工整整写了17个“正”字。
这里是湖南省双峰县梓门桥镇水洲村,一条寂静的山间泥石小路,沟通着这里与外面的世界。两个多月前,村民胡建和的妻子从这里消失。
在32岁的丈夫看来,妻子失踪没有任何征兆。
5月的这天早上,胡建和还在酣睡中,隐约感觉马正芬起了床。他并没有在意,因为有时候,马正芬也会起来做早餐。胡建和被嚎啕大哭的两岁女儿惊醒,这时才知道,女儿的母亲已经不在家中了。
胡建和拨打马正芬的手机,妻子在电话里告诉他,家里蚊子太多,晚上睡不好觉,她去镇上买蚊帐了。胡叮嘱妻子早点回家带孩子。
中午,在胡建和做水泥工的工地上,一位工友告诉他,一早就看见他老婆穿得很漂亮,背一个包上了去县城的车。听说老婆去县城,胡感觉很诧异,马上拨打马正芬的手机,却再也无法打通。
胡建和去县里找了一天,没找到,回家却听说,邻村胡国强的老婆马兰兰也在这一天失踪了。
细心的胡国强发现,妻子马兰兰这段时间经常会接到一些陌生人的电话,躲着他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跟对方交流。胡建和也想起妻子有过类似的举动。
倒塌的多米诺骨牌还在继续。10多天后,村里胡求来的老婆马忠芳也失踪了。
儿媳失踪后,胡建和的父亲胡更清曾走访附近一些村镇,据他搜集的信息,“光周边的几个镇,前后老婆跑了的有一二十人。”
接到求助电话,“老婆又被卖了”
7月中旬,胡建和接到马正芬从云南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打来的电话。“她哭着跟我说,被人拐卖了,要我打两万块钱去把她赎回来。”接到马正芬的电话,胡建和悲喜交加,正犹豫是否要汇钱过去赎妻子,胡求来和胡国强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因为几乎同时,胡求来和胡国强也都接到了失踪老婆的来电,要他们汇款赎人。
3个男人怀疑,这背后是一个骗局。此后马正芬不断打来电话,胡建和问她在哪里,“她就是不说具体的地方。等我打过去,是个男的接的电话,叫我拿钱过去赎人。”
最后一个电话是7月31日打来的,马正芬告诉丈夫,她已被卖到福建的一个山村,在那里过得不好,很想女儿,哭着让胡建和去接她。“是个福建漳州的号。”
“我判断,她是又被卖了。”8月11日,胡建和说,自己这个老婆其实也是花钱买来的,而且,是个越南老婆。
父亲胡更清说,“我们附近有三四十个,总的(人数)可能有一两百人。都是从云南那边买来的越南女人。”
胡建和的弟弟胡高和,在嫂子失踪后,向周边买老婆的人作过调查,“光双峰(县)下面的镇、村,至少有六七十人。有两个‘媒人’冯志成和胡国强,光他们两个就介绍了30多人。”
冯志成是梓门桥镇复兴村人,也是胡建和和马正芬的中间搭线人,冯的老婆马正兰也是从云南那边买来的,据称和马正芬还是“亲戚关系”。有意味的是,胡高和说,另一长期帮别人买老婆的“媒人”胡国强,正是这次和马正芬一起失踪的马兰兰的老公。
村民的妻子们相继失踪后,湖南都市频道曾采访胡国强,胡在镜头面前承认:(这边有)60多个左右,都是那边(云南)来的,(她们)搭火车过来。记者问:你怎么知道有六七十个?胡答:冯志成介绍20多个,我介绍10多个。
花了3万多元买来“越南老婆”
大批“越南新娘”拥向湖南腹地的偏僻山村,用胡建和的说法,始自2008年前后。
父亲胡更清介绍,儿子胡建和为人老实憨厚,性格羸弱,几年前在工地做工脚受了伤,不能外出打工赚钱。加上家里生活困难,住地又偏僻,很难说上媳妇。眼看儿子奔三,家人很为他着急。
冯志成就是这个时候主动上门,要给一直难讨老婆的胡建和介绍一门亲事。
当年7月,在冯志成的家里,胡建和见到了马正芬,“很漂亮”,第4天就带着钱到了冯家。“一共花了36388元,交上钱,签了份协议,就把她(马正芬)领回家了。”胡更清说,协议执笔人是当时水洲村村支书胡春梅,在场签字的还有领女方来的两个媒人“马正祥”、“王福银”,“他们具体和马正芬什么关系,我们也没多问。”
协议显示,马正芬来自“云南省广南县八宝镇杨柳村”。等到对方送来一套材料,胡建和去办结婚证时,发现是假的。这套户籍复印件显示,马正芬生于“1989年”,当年只有19岁,“我觉得不像,她实际年龄应该20多岁”。
“我们全家都觉得她不是云南人。后来,她自己承认了是越南的,也不叫马正芬。”
一年后,马正芬生下一个女儿,胡建和打消了一切疑虑。
胡更清则说,马正芬来家3年,前前后后要走不下10万块钱,家里人从不让马正芬下地干农活,但她还是丢下年幼的女儿跑了。
她们是没有户口的“隐形人”
水洲村原村支书胡春梅作为协议执笔人,也是地方政府见证人,胡春梅承认,当天自己曾对女方身份有过怀疑:“女方来路不明,一张身份证都没有,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家长参加,不合常理。”
但自己仍然执笔签字,胡春梅解释,主要还是胡建和急着要找老婆。
胡春梅坦言,水洲村很偏僻,近几年,买外地女人做老婆的现象在当地很普遍,村里一般也很少干预。
水洲村现任村委会主任胡宣群告诉记者,被人贩子卖到当地的女子,由于没有任何证明,无法进入当地的人口管理系统。
记者在梓门桥镇派出所查询发现,失踪的马正芬、马兰兰、马忠芳,以及仍在当地的几个“云南”老婆,在公安户籍信息系统里没有任何登记,这意味着,这批嫁到当地的女子都是“隐形人”。
胡更清介绍,人贩子带来女子前,通常要联络当地中间人,再由中间人在村民中寻找买家。而村里这样的中间人有五六个,“每介绍成一个,中间人可以从男方这里拿2500元左右,从女方那里拿多少就不知道了。买一个老婆,通常是三四万块钱。”
胡国强说,买老婆的行情,视情况3万多元、4万多元不等,2009年胡求来买下马忠芳花了4.3万元。
马正芬失踪后,胡建和找到媒人冯志成,让他联系以前女方的两个媒人。很快,云南那边来了人。
丈夫觉得这是 “策划好的阴谋”
来了两个男人。一个叫侯国强,21岁,一个叫张建明,45岁,都是云南广南县农村人。
两人在胡建和家“就擒”。随后胡家将两人送至梓门桥派出所。
“但派出所当晚就把两个人给放了。”胡建和说,这颇令他们费解。
在双峰县公安局,政工室副主任吴清辉解释说:当天“抓”的这两个云南人,并不是拐卖马正芬的中间人。“证据不足,必须要放人”。
直觉告诉胡建和:“侯国强就是背后的人贩子,我老婆就是被他拐跑了。他还想拐跑胡新发的老婆。拐走的目的,就是再卖一道!”
胡新发住在隔壁的黄石村,其老婆杨金美和马正芬是好朋友,据称“当天差一点也跟着马正芬跑了”。
杨金美告诉记者,在马正芬失踪前,她也经常接到一个说着她们老家方言的男人的电话。“电话里他问我想不想家,如果想家的话,可以带我回家。”
而给杨金美打电话的那个陌生男人,胡建和猜测很可能就是侯国强,“她(杨金美)和我老婆关系很好的,是我老婆把她的电话给那个男的(侯国强)的,本来是想带她一起走”,他认为整个事情背后,是一件早已策划好的阴谋。
胡建和的这种推测,杨金美表示认同,“听口音是个年轻的男人,之前没联系过,我的电话他老婆(马正芬)是知道的。那些卖女人的人贩子很坏的,我们被卖过来的女人,全部都是受害者,那些钱说是我们的彩礼,其实我们没有得到一分钱。”
18岁的杨金美,3年前被卖到湖南时只有15岁,与老公胡新发相差整整20岁。
“越南新娘”背后藏着什么?
这些越南女子来自哪里?背后是一种怎样的贩卖利益链条?背后的网络有多大?或许从杨金美的遭遇中,能得到部分解读。
杨金美说,她的家,在越南一个叫“田朋镇(音)”的小镇,2008年,她和妈妈、嫂子、嫂子的女儿4个人到中越边界的云南境内赶集,路过一座大山时,突然闯出4个陌生的男人。
“一个20多岁,三个30多岁的样子,手里拿着刀子,打我的妈妈、嫂子,把我们两个女孩子给抢走了。”杨金美说,嫂子的女儿和她一般大,也是15岁。
“抢我们的是中国人,但是也会说我们那里的话(越南话)。”
杨金美说,她们被带到一个偏僻村庄的宅院里,抢匪将两个女孩卖给一个姓杨的老板,“我听老板说,他买我们两个花了3万多元。”
在这个宅院关了6天,两个女孩又被转移到云南广南县八宝镇,“老板在那里租有房子。”
11天后,嫂子的女儿首先被卖掉。第15天,两个从湖南来的买主把杨金美从广南县接走,其中一个就是他现在的老公,时年35岁的胡新发。而另外一个湖南人,则是中间人胡国强。
“我们花了4.3万元,其中包括胡国强的介绍费2500块。”杨金美的公公告诉记者。
“买我们的那个老板40多岁,他说在云南有很多老板专门做这样的生意,说有很多中国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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