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磊

指甲花，又名凤仙花，虽久未相见，但在我的记忆深处，它依旧绚烂盛放，风姿娴静，如梦如幻。那色彩斑斓的花瓣，有酒红的、胭脂红的、桃红的，还有白色的，仿佛带着童年的笑语欢颜，在时光的长河中轻轻摇曳。

记忆中的指甲花，总是开放在无忧无虑的童年。放学路上，我背着书包，小手紧握，故作神秘，吊着友伴的胃口，让她们猜猜手心里有何样宝贝。她们脸上写满了好奇与疑惑，不停地猜测，却终猜不破那手心里的珍藏。终于，在她们急不可耐的催促下，我缓缓展开手掌，露出一枚小巧的水晶饰品或精致的徽章。然而，其实，逗她们猜谜并非真正的用意，真实的目的是期待友伴们能忽然觉察到我的指甲——红了！

友伴们眼前一亮，“咦，你的指甲好红，涂指甲油了吗？”她们惊讶地问询。此刻我得意地浅笑，故作淡定地点头。然后，一场关于如何采取指甲花秘制红指甲油的经验分享大会便在回家路途上热烈举行。我们争相描述着如何精心挑选最红艳的指甲花瓣，如何加入盐或明矾轻轻捣碎、揉捏，敷于指甲盖上；又如何用眉豆叶包裹指尖，用细线扎紧，然后到第二日清晨，刮去几近干掉的指甲花糊，见证那美丽的奇迹——染红的指甲如红釉般载满晶亮的光芒。

指甲花的种植同样充满了乐趣。只需在房前屋后撒下一些种子，不久后，它们便会破土而出，热烈地成长、绽放。那单瓣的花瓣羞涩地藏在互生的叶片下，宛如一个个害羞的农家少女。花开之时，花枝上也会结出纺锤形的蒴果，成熟后，蒴果背端开裂，黑色的种子便会弹出，落在地上，等待来年春天发芽，夏日再次绽放。

这平凡的草花，不同于那些娇贵的奇花异草，从未被呵护在精致的花盆中。它朴实无华，充满生活气息，携带泥土清芬，却寄托了无数农家女对美的向往和追求。少女们常在每年九月，蹲在泥土之上，细心地寻找指甲花的种子，然后珍藏在手帕里，待到来年春暖花开，再将它们播撒在房前屋后，期待用桃红或嫣红的花瓣镀亮指尖。

然而，时光荏苒，如今的我们已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向美而生的青春少女。我们或许已远离了乡村的田野、远离了故土家园，或许已忘记了指甲花的模样。但是，当无意间看到自己流水线上的双手不再纤柔，看到埋首工位上的树皮手，是否会想起那曾经绚烂如火的指甲花？——婀娜，明朗，风姿绰约，如一只只小小的彩凤，爆炸性地一簇簇绽放在枝叶上，一如我们曾经怒放的青春。

指甲花见证了我们的成长，见证了我们单纯明净的少女时代。如今，回首往事，或许会发现，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那用指甲花涂满指甲盖的寻美之旅，都已成为我们生命中珍贵的过往。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让我们珍惜眼前的每一刻，把握生命中的每一个花开瞬间。无论未来路途如何坎坷，都应怀揣着那份少女时代的纯真与美好，勇往直前。因为，在我们心中，那朵明明灼灼的指甲花，永远盛开，永远美丽，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