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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歌
我的多“采”童年

■ 王茂卿

早餐刚刚上桌,负责白天帮我家带外孙的阿姨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只方便袋,进门便说:“最近大家都有点儿上火,昨晚下班后,我去采了黄花苗(学名蒲公英),第一次采,也不知是不是它……”

所谓阿姨,其实只比我女儿大五岁,90后,虽然也是农村人,但对野菜方面却鲜有所知,直到加入我家伙食团。

生长于“糠菜半年粮”的年代,我对野菜有着特殊的感情。实践出真知,充饥解馋之外,我还收获了些许野菜药食同源的知识。食材丰富之后,它们在我家餐桌依旧未曾缺席。受我影响,这位年轻的阿姨而今也能识得几种常见的野菜,只是由于野菜近亲多、模样相似度高,即使黄花苗这种野菜中的王者,年轻人无法区分也属正常。

采摘野菜贯穿我整个童年,记忆深处,鲜活着多帧画面……

一位老太太提着一个挎篮,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瘦小、行走尚不太利索,怀里却抱着一只点籽篓的小不点儿,一面山坡一面山坡地寻找……老小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只是因姓氏相同,小不点儿唤老太太姑婆。这小不点儿自然是我。

姑婆不光教我识别野菜,而且给我讲关于野菜的故事,给我吟唱野菜的儿歌,这些愉悦了我的整个童年。采摘过程中,她会指着一株黄花苗,满脸戏谑地唱出:黄花苗,苦丹根,我是舅舅的亲外甥。我从舅舅门前过,舅舅喊我堂屋坐。舅舅说:“杀公鸡。”舅娘说:“杀母鸡。”舅舅说:“公鸡母鸡都不杀,简直留他歇。”舅娘说:“床铺短,被褥窄,又是跳蚤又是虱,娃子尿床沤不热,简直不消留得……”

这种近乎儿歌的说唱,当时只觉得便于上口,易记易诵,而今看来,还真是颇具诗意。

野菜随时有,姑婆的儿歌也会因所遇品种不同而变化,说唱最多的好像要数地米菜(荠菜):地米菜包扁食(饺子),搁点儿油盐很好吃。“妈,妈,这咋儿吃?”“这个娃子好老实,一口一口咬着吃。”

情景剧之外,当然还有叙事诗:地米菜,开白花,看的女儿给陆家,陆家一天三顿懒豆渣,吃得心里糙不过,抓把米,熬汤喝,两个小姑子看见了,连忙说给婆子听。婆子打,公公骂,两个小姑子扯头发。收拾包包回娘家,嘴又渴,路又远,怪那媒人瞎了眼。

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野菜不仅饱了我的肠胃,壮了我的躯体,也给了我畅享自然的能力。每逢饥饿时,我会从树上采下刺嫩芽、香椿,会从沟里捞出水芹菜、鸭脚片,会从藤蔓上摘下葛花、神仙叶,会从土里刨出天花粉、何首乌……我知道创口要用刀口叶,知道上火可吃黄花苗,知道便秘可服牛大黄……小病小灾之于我,只需走进野地转上一圈儿,大多都能立竿见影,“菜”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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