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昊
好久没有到老家的那座山上转了,总想去看一看。可那山很高,又有七八里路的沟,怪难走的。一早起来,我就叫上孙儿做伴,向那山上攀登了。
一进沟口,就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再往里走,见一个深潭,蓝汪汪的,潭中有鱼,还有山的倒影,清得就像一面镜子似的。潭离山近,崖壁上生着绿树,爬着青藤。那山陡立,面目狰狞,其上有图案纹路,甚是奇异。顺着深绿的灌木,朝山顶望去,只见山高入云,叶子红满山坡,真是层林尽染。
孙儿不是吵着要我给他摘红叶,就是吵着要我下河去为他抓鱼,我只好哄着他一路前行。绕过七八个深潭后,路变窄了,山变陡了,两岸的山几乎挨在了一起。山从中间断开,涌出一股急流,从天而降,飞落的水花,打湿了我衣衫。我急得躲避,却没了路径。峡谷中有几根木头横跨在断崖之间,算是一座桥了。走在那木头上,摇摇晃晃的,有些怕人。过了那桥,沿着前人凿的石级而上,走上百余米后,地域变得开阔起来,沟里尽是几间房大小的石头,像小山似的乱堆着,溪水在石头间奔走,发出汩汩的响声。其中,有三个大石头夹着一潭清水,潭石被水冲得干干净净,白白亮亮。也就在靠里边的一块石头缝里,长着一棵三角枫树,树不大,只有小碗口那么粗,树上缀着红叶,紫紫的红,映得潭水碧透。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树红叶,清晰的纹路,绚丽的颜色,让人移不开眼。孙儿要去摘那树上的叶子,我劝他,他置若罔闻。我看着他爬到那个光石皮上,揪住树枝,摘下了几片好看的叶儿,还笑嘻嘻地向我挥手。
路弯弯曲曲的,向山上延伸着,灌木丛中露出了点点红润。再往上边看去,竟是一片嫣红。枝枝红透,叶叶尽染,满山的树叶都醉了。红得迫切,红得慷慨,更红出了秋天的傲然之美。想不到,几十年前的荒坡,如今长成了密林。
由于过度兴奋,我加快了步伐。我要走进那片绯红,走进秋天温暖的心脏。我的身子早已被红叶吞没,阳光从叶缝中筛下斑点,印在了我的衣服上。看着树下的草,见它们还绿着,软绵绵的,就坐了上去,赏起了红叶。
放眼望去,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纯一色的红。只在靠近溪边的地方,有几树救命粮,结着红果,能从树梢上看到一点绿影。
近处,传来几声鸟鸣;远处,像有溪水流动的声音。循水声而去,见一条山溪自上而下,游龙般的在红树林里穿梭,从上边的石潭跳入下边的石潭,敏捷的,欢悦的。那些小石潭就藏在林子里,其上悬着瀑布。一潭潭的清水,就如小孩刚睁开的眼睛,又如镶嵌在红幕上的蓝色明珠。山溪飞流而下,下切成槽,温婉如帛。纯情、缠绵、悠扬,仿佛一首动人的情歌。
这是我儿时砍柴的地方,也是队里放牛的地方。而今,早已林木参天。想一想,一条小溪被满山的红叶裹着,被一串串的潭水捧着,该是多么甜美!
不知这片枫林是何年长起来的?这条山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千树万树拥抱着一个美梦,千潭万瀑涌出一片慰藉。
这里是红叶的家乡,也是小溪的源头。这条由纯石头打造的溪流,坎坷,坚固,神秘。它是一个仁者的胸膛,快乐、自信、豁达。经历风雨,经历磨难,永不言弃,刷去了一山的寂寞!我禁不住地脱掉鞋子,把脚伸进了水中,让水洗涤,让鱼亲吻,自由自在的,与山水交流,传达一份发自内心的感动。
孙儿早已登上了山顶,喊叫我快点上去。直到这时,我才觉得肚子饿了。于是,啃了几口馒头,又迈开了脚步。
云就在眼前飘着,路边的野菊花盈满了我的衣袖,双腿僵硬,几乎走不动路了。见路边有大石,便坐下来休息。这时,我看见了远山的红叶,红得透心。什么粉红、紫红、桃红、大红,黄红,应有尽有。红过山顶,红到坡边地头。染红了山石,染红了泥土,染红了农家小院。真希望自己也能生出翅膀,去飞越那被红叶点缀的山村。我想,唯有这深情的红,才是秋天最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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