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霜降鸿声切，秋深客思迷。霜降是秋天最后一个节气，此时草木摇落露为霜，正如白居易诗中所言：昨夜霜一降，杀君庭中槐。千叶不待黄，索索飞下来。这个时节，山里人家红薯摆满稻场，甜丝丝的，是岁月浸染的味道；菊花酒已酿好，香气扑鼻，一盏下去，会驱赶寒夜的孤寂。黑夜变长，月色渐寒，梧桐凋零，你会想起哪些往事？

又闻红薯香

■杨志艳

在一个深秋的早晨，我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位在城郊教书的老师，把他在菜园里种植的红薯分享了几个给我，目睹着这精挑细选的红薯，往事不经意间涌上心头。

眼见着这几个红薯，我不由得想起过去物资匮乏的年代，父母总是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我们。那时，母亲在一所乡村学校教书，犹记得那里的庄户人家长年累月过着自给自足的恬淡日子。那里山路蜿蜒，溪流潺潺，宛如世外桃源。耸入云霄的高山犹如一个摇篮，把小山村揽入怀抱，摇进梦乡。

记忆中母亲总是喜欢在学校的房前屋后开荒种地，红薯是她最喜欢种植的农作物之一。每年春天，把红薯秧子插进泥土里，它便自顾自地生长，完全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月光就浪漫”的模式。它一点儿也不矫情，落地生根，并且过不了多久就和邻居攀起了交情，相互缠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田间地头。

到了烈日炎炎的夏季，红薯藤蔓越发葳蕤，为了让果实丰硕，母亲会给红薯藤蔓翻身。但凡红霞满天时，微风吹动一片绿海，翻动后的红薯叶泛着光，像是在大海里航行的帆船。藤蔓上每隔一截就生长着鲜嫩的红薯茎，可以掐下来剥皮后炒着吃，清脆可口。孩子们最喜欢把那长长的红薯茎密密折断，红薯茎肉断皮未断，戴在身上当饰物，模仿模特走猫步，或者扮成优雅的名媛，把身边人逗得捧腹大笑。

寒露之后，绿盈盈的红薯叶子渐次变黄，还没等叶子枯萎，母亲就会用镰刀割下长长的藤蔓，然后顺手挂在楮树上，等吃过晚饭后便把它们剁碎用来喂猪。

割藤蔓看似简单，但也有讲究，田地里每一窝红薯都会留着一截藤，为以后顺藤挖薯留下标识，这样会大大降低红薯出土之后的破损率。要知道纵是庄稼好把式，一锄头下去，挖出来的红薯依然有少许的破损，但是这难不住母亲，她有着丰富的劳作经验，也最会物尽其用。只见她在灶里生起柴火，架起蒸笼，把一个个破了相的红薯精心清洗后入笼蒸熟，然后用菜刀切成薄长条，平铺在簸箕里。经过阳光的晾晒、风霜的洗礼，红薯日益萎缩，那切得薄如蝉翼的红薯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温软可口。有时间的加持，黄黄的红薯干上还会长满一层白色的糖霜，凝结着糖霜的红薯干，味道变得更加甘甜。

“红薯汤，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红薯属于高产的农作物，过去庄户人家都喜欢种植它。每当秋收之后，勤劳的母亲还会变着花样做出美味可口的红薯丸子和红薯饼。那时家家户户都有地窖，存放着红薯、洋芋、萝卜等蔬菜。每当大雪封山时，大人们取开地窖上的木板，跳入地窖取出红薯，放到火塘里烤着吃，这是孩子们最青睐的零食。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地窖早已消失在岁月的尽头。现在的红薯，大多用来喂猪。如今，庄户人家早已不再用火塘里的柴火烤红薯，想吃就用微波炉烤，干净又卫生。红薯干在超市里也有卖的，孩子们想吃随时可以买。其实，红薯并没有淡出视线，它的甜糯依旧抚慰着人们的肠胃，芬芳依旧在城市与乡村弥漫。

回家后，我取了一个鲜嫩的红薯剥皮，用刀切成碎块，然后与淘过的米一起放入电饭煲里煮熟，出锅后米饭遇冷，红薯成了香饽饽。大概是缘于友人的馈赠，所以觉得它格外香甜，回味无穷。

红薯滋养了我们的生命，它承载着温暖而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