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立秋后，天气渐渐凉爽，雨水也会多起来。虫鸣依稀透长夜，人生万事一梦中。夜阑枕上听雨，知天地有情，万物有灵。听雨，听的是一种心境，胸怀天下者，能听出稻香蛙鸣音，听出金戈铁马声；诗情画意者，能听出芭蕉分绿竹映窗，听出秋风萧瑟草木凋。本期以听雨为题，精选两篇散文，以飨读者。

听雨趣事

■邹龙权

回上津老家，陪八旬老父亲坐在堂屋里聊天。边聊陈年旧事，边听瓦楞上哗哗啦啦的雨水声。雨点打在瓦片上，大雨嘈嘈，小雨切切，细雨沙沙；雨点打在芭蕉上，时而咚咚，时而啪啪，时而哗哗；雨点打在门前荷塘，冒出一大片大大小小的水泡，各种唰唰声、咕咚声，还有点怪怪的。

城市楼高远离风雨声。在城市住久了，多年未听到这样亲切的雨点声了，备感村里土地味道清新，有一种“一蓑烟雨湿黄昏”的诗情画意。

雨点声声，唤起了许许多多的童年趣事。可父亲说，过去种庄稼遇上下大雨、连阴雨可没有那么诗情画意。天旱久了盼甘霖，雨下大了又盼天晴，风调雨顺的日子实在太少了。尤其是下暴雨的时候，不是担心房屋、庄稼被冲毁，就是操心抢场来不及，粮食被淋湿长霉。不像现在有吃有喝有好房，日子过得悠闲，刮风下雨不着急了。

他还讲了当年抢场的一个有趣故事。那年夏天天气闷热，大人们晚饭后在院子里纳凉讲古今儿，小孩子们都睡在门板、石板、席子上。突然哗哗一阵大暴雨来临，那时粮食太珍贵，大人们忙着先去抢晾晒的粮食，再抱小一点的孩子回家。等到抢场毕了，孩子们都抱上床，还数了数，六个人一个不差。正准备找毛巾擦一下身上雨水，突然听到外边还有啼哭声。原来是情急之下错将邻居孩子抱回家里，却将你丢在外边雨地中了。

我也讲了一个有趣的下雨故事。当年在郧阳区分管农业期间，有一年四季连旱，库塘干涸，树木庄稼大片干死。更要命的是水窖见底，老百姓没水吃，连牛都渴疯了。那段时间我特别关注天气预报，每天都期盼下雨。只要有一丝云彩，就安排打增雨火箭炮。但是，每次没下几滴雨就停了。一天，天气预报形势很好。我迅速安排好增雨作业，又忙着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回家时又疲又困，就呼呼倒头大睡。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听到起大风了，还扯起了闪电。风声雨声如期而至，真是春夜喜雨。虽然又困又乏，一夜还是半迷半醒了好几次。根据风雨声，我估算着这场降雨至少有个三四十毫米，墒情应可缓解，部分山沟可能会有水流，群众吃水难题可初步缓解。甚至，还想象如杜甫《春夜喜雨》般的兴奋：“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由于想象太美好，迷迷糊糊时醒时梦。早晨正在美梦之际，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我起床一看，楼上水管不知几时爆了，顺着阳台哗啦啦流了一夜。我的室内水深几寸，连拖鞋都漂起来了。原来是夜间刮了风、响了雷，楼上水管应景似的漏了一夜。一夜喜雨一场空，还将楼下新装的房屋给淋了个落汤鸡。为此，与楼上楼下协调处理了一点小纠纷。

告别父亲，告别老家的风雨，当日驱车从上津返回，和朋友夜宿关防乡沙沟村民宿里。沙沟村是一个山清水秀的田园综合体，况且正下着春雨，更是诗意般的存在。下午随朋友游览美景太累，晚上拥着风声、雨声、河水哗哗声酣然入睡。半夜悸醒，突然听到窗外雨声还在哗哗啦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突然担心所负责工程的防汛安全，逐一打电话询问各标段，均回应没有下雨。我就放心倒头大睡到早晨，醒来听到哗哗声依然未减。我想仙河水可能会涨了，有的地方甚至会有洪灾，一想到工地安全就一咕噜爬起来了。推窗一看，天早已放晴，仙河水清清依旧。原来是窗外的电动水车一夜未停，带动的水声一直哗哗啦啦。刚好朋友也开窗探看，相视一笑，都以为风雨一夜未停。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可我竟然被春天的风雨声戏耍过多次了，更不用说夏季防汛时期了。

风声、雨声、哗哗声，声声入耳。“安得广厦千万间”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前题。父亲由过去一下雨就睡不着觉，现在轮着我一下雨就睡不好觉了，可能正是有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公务人员睡不着觉，才让父亲们能踏踏实实睡得着觉了。

听雨，听的是心境，听的是责任，听的是人生。